TaleHush 放肆小說七日替身
七日替身・第 5

暗格中的答案

正文

陸時寧從夢中醒來,頭痛已退,但太陽穴仍殘留鈍痛。窗外天光微亮,她認出這是霍家的主臥,身下是那張寬大得令人心慌的床。霍衍琛不在身旁,但她手邊的枕頭上留著淺淺的凹痕,彷彿不久前還躺著一個人。她坐起身,環顧四周。晨光篩進紗簾,把衣帽間的門框照出一條亮線。昨晚的記憶碎片刺入腦海——霍衍琛的坦白、陳敏華的崩潰、閃回中霍衍霆冷笑的臉。她深吸口氣,胸口一陣緊縮。如今她不再是被動的棋子。她要弄清楚,自己究竟忘了什麼。

她掀開被子,赤腳踩在地毯上,走向那幅畫。畫框的角度已被動過,她記得。但她還是伸出手,沿著畫框右下角摸索,指尖觸到一個極小的按鈕,輕壓,暗格無聲滑開。裡面躺著那本日記、那對珍珠耳環。她的目光越過它們,落在更深處——一個生鏽的鐵盒,半埋在暗格後壁的夾層裡。她昨日沒有發現,是因為它被一塊活動木板擋住。這位置與她凌晨記起的片段吻合:從前她習慣把東西藏在暗格後方的夾縫,鐵盒原本是她自己收妥的。她抽出鐵盒,盒蓋冰涼,邊角有細微的刮痕。打開,裡面是一本護照、一份用透明文件夾包好的股權轉讓書,還有一張摺疊整齊的紙。

她先取出護照,翻開。照片上是自己的臉,眉目倦淡,但嘴角有極淡的弧度。姓名:方映琅。出生日期,籍貫,配偶欄寫著霍衍琛。她把護照貼在心口,閉上眼,沒有預想中的震撼,反而像是確認了一件早已知曉的事。再打開股權轉讓書。律師行名寫著「陳許律師行」,正是霍家長期合作的事務所,日期為兩年前她與霍衍琛結婚週年當日。她認出自己的筆跡,但簽字下另有霍衍琛的簽名。條款顯示,婚後霍衍琛將霍氏集團百分之十五的股份轉至方映琅名下,連同她原有的百分之十五,合共百分之三十。她成為霍氏最大股東。最後那張紙,是遺書。字跡與她一模一樣,寫著對婚姻的絕望、對家族的厭倦,字句斷裂,但每一筆都像是她親筆所為。她讀到一半,手指開始顫抖。這不是她寫的。她不知道自己為何如此確定,但上面的日期墨水太新,紙張卻刻意做舊,邊緣泛黃得不自然。有人偽造了她的遺書。

她將三樣東西重新放回鐵盒,蓋上,把暗格復位。腦中一片清明,像晨霧終於散盡。她走進浴室,用冷水洗臉。鏡中的人臉色蒼白,但眼睛很亮。她需要律師,需要確認這份股權轉讓書的法律效力。她拿起手機,通訊錄裡沒有嚴律師,但她記得,暗格中那份股權轉讓書的律師行名字,她在霍衍琛書房的文件上看過。她換上簡單的襯衫長褲,走出主臥。走廊無人,晨光從高窗傾瀉而下。她憑記憶走向霍衍琛的書房,推門,沒鎖。書桌上攤著幾份文件,牆角有一部傳真機。她走過去,按下一串數字,將那份股權轉讓書的內容口述過去。

對方接聽,專業的女聲,自報是陳許律師行。她報出姓名與文件編號,要求核實。一分鐘後,對方回覆:「方小姐,該轉讓書已於兩年前公證生效,您作為受讓人,依法持有霍氏集團百分之三十股權。若有需要,律師行可提供正式副本。」她道謝,掛斷。手指按在傳真機上,才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已熟練地操作完畢。那些身體記憶像暗流,在不知不覺間左右著她。房門被推開。霍衍琛站在門口,晨光勾出他的輪廓。他沒有說話,只是看著她,眼神複雜。

「我正想找你。」陸時寧率先開口,聲音平穩得令自己吃驚。「我知道了些事情。」他走進來,反手帶上門。「你去了暗格。」「你一直在等我找到。」她沒有用疑問句。他默認,走到窗邊,背對她。「我以為你會恨我。」「我仍然氣你瞞我,但唔係今日要處理嘅事。」她走到他身後,距離一步。「我搵咗律師行,確認股權有效。兩日後股東大會,我唔會再被你堂兄牽住走。」他轉過身,目光落在她臉上,像要確認她的神智是否真的清明。「你恢復咗幾多?」「夠多了。」她抬起下巴,與他平視。「我知道自己係方映琅,知道你轉贈股份,知道嗰封遺書係假嘅。我亦記起被綁架嗰晚,霍衍霆個樣。」他上前一步,似想握她的手,卻又停下。「我唔應該瞞你咁耐。」她看著他,心裡那口鬱結之氣突然洩了一半。她知道他背負的一切,知道那份隱忍幾乎壓垮了他。可是她不能現在就軟下來。

「你驚刺激我,我明白。但依家,我需要你做一件事。」她的聲音冷靜而堅決。「唔準再收埋任何嘢。」霍衍琛點頭,眼底有欣慰,也有自責。他低聲說:「由你被綁架嘅第二日開始,我已經全力追查。霍衍霆私下轉移咗幾間子公司嘅資金,準備喺股東大會上支持其他股東逼宮。我手上有銀行記錄同轉帳截圖,但需要時間整理。」「兩日,夠唔夠?」她問。「夠。」他答得肯定。她走上前,第一次主動抓住他的手腕。他的袖口下,肌膚溫熱。她能感覺他脈搏加速。

「你昨晚抱我嗰陣,講咗一句嘢。」她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你話,由第一日見到我,就知係我。但你好驚,驚我剩返一具空殼。」他喉結微動,沒有否認。「我依家回覆你。」她放開他的手,退後半步,眼神漸冷,卻又帶著一股破釜沉舟的決絕。「我依家,係完整嘅。」窗外,山霧已散,日光劈開雲層,將書房照得通亮。兩人對立而站,距離不過一臂,卻像隔著三個月的空白,又像從未分開。

她轉過身,走向門口。「你去邊?」他追上一步。「去搵紀棠。佢有啲嘢要畀我。」她沒有回頭,聲音平平淡淡,卻擲地有聲。「今晚,我要見霍老太。」房門在她身後輕輕合上。霍衍琛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背影。他忽然明白,她不再是那個需要他小心翼翼的空白女子。記憶歸位後,她成了更鋒利的人。他不知道這是好是壞,但他知道,他沒有資格再替她決定。他深吸一口氣,走到書桌前,撥通一個電話。「小丁,準備好嗰份資料。今晚之前,我要全部股東嘅持股比例同意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