股東大會

週六，霍氏集團頂樓會議室。

長桌兩側坐滿董事，西裝革履，領帶服帖。冷氣開得極足，窗外陽光照進來，也像被稀釋了一層。霍衍琛坐在主席位，面前攤著幾頁文件，面色沉靜，眼底有熬夜後的青黑。

霍衍霆坐在他對面，嘴角掛著一抹勝券在握的笑。他清了清喉嚨，站起來，雙手撐在桌沿，宣佈提案：鑑於霍衍琛在少奶奶方映琅失蹤事件中處理失當，導致集團股價波動，董事會應成立特別委員會接管日常決策，並要求霍衍琛暫離主席職位，直至調查完結。

話音未落，幾位董事低聲附和，交頭接耳，目光閃爍。

會議室門突然被推開。

陸時寧走進來。

她穿著方映琅慣穿的黑色套裝，裁剪利落，腰線收得恰到好處。長髮綰起，露出修長脖頸，耳上一對珍珠耳環，一隻耳針微彎。她腳踩細跟鞋，步伐不疾不徐，高跟鞋敲在大理石地面，發出清脆的聲響，在安靜的會議室裡格外清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她身上。

霍衍霆臉色微變，隨即恢復鎮定，冷笑一聲：「陸小姐，這是霍氏股東大會，非請勿入。」

陸時寧走到長桌末端的空位，沒有坐下。她環視一圈，目光最後落在霍衍琛身上，後者向她微微點頭。她從手袋裡取出一份文件，放在桌面上，指尖按住，緩緩推向桌子中央。

「我以股東身份出席。」她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晰落地。「這是我名下股份的證明，霍氏集團百分之三十。根據公司章程，我有權暫停任何議程，並提出緊急動議。」

會議室裡瞬間死寂。

一個董事率先反應過來，推了推眼鏡：「不可能，方映琅名下的股份已經……」

「已經怎麼了？」陸時寧打斷他，語調平淡，卻像刀刃劃過玻璃。「三個月前，我先生將名下部分股份轉讓給我，經律師樓辦理，留有備案。失蹤期間，這些股份依然在我名下，任何人都無權動用。除非，有人偽造簽名。」

她掃了霍衍霆一眼。

霍衍霆面色鐵青，放在桌下的手不自覺握緊。他張了張嘴，想反駁，卻被陸時寧接下來的話堵了回去。

「霍衍霆，我失蹤的頭七，你深夜到霍家大宅做什麼？」她直視他，目光如針。

不等他回答，她向門口示意。助理小丁快步走進來，將一個筆記型電腦放在投影儀旁，迅速接好線，銀幕亮起。

一段監控錄像開始播放。畫面有些模糊，是一條走廊，光線昏暗。霍衍霆的身影出現在鏡頭前，他打開主臥的門，走進去，數分鐘後出來，懷裡抱著一個檔案袋。時間顯示，那是方映琅失蹤的第七天凌晨。

會議室響起竊竊私語。

陸時寧切換畫面，第二段錄像是銀行轉賬記錄，密密麻麻的數字排列整齊。霍氏旗下三家子公司，在過去三個月內向海外賬戶轉出多筆款項，累計金額超過五億。賬戶持有人，正是霍衍霆名下的一家離岸公司。

「這段錄像，是大廈保安系統的備份，三個月前被刪除，但工程師恢復了部分數據。」陸時寧走到銀幕前，用激光筆劃出幾筆關鍵轉賬。「這些錢，是你用來買通女僕、催眠師，以及製造我自殺假象的費用。」

她放下激光筆，轉過身，面對所有人。

「三個月前，你夥同外人綁架我，給我注射記憶抑制劑，偽造遺書，企圖讓我消失，好讓你在股東大會上控制霍氏。你甚至安排了一個長相相似的替身，以防我屍體被發現。但你沒有料到，你找來的那個催眠師技術不精，我的身體記憶沒有被完全覆蓋。」

她停了停，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董事。

「我在被綁架期間，手寫了一份時間線，藏在主臥暗格的日記本裡。那上面記錄了你每一次和我通話的內容，以及我失蹤前一天，你送來的那瓶藥酒。藥檢報告已經送往警方，成分包括多種神經抑制劑。」

霍衍霆猛地站起來，椅子向後倒去，發出巨響。他臉色煞白，額頭暴起青筋，指向陸時寧：「你胡說！我警告你，你再誹謗，我……」

「你怎樣？」陸時寧向前踏了一步，聲音陡然提高，帶著壓抑已久的憤怒。「你以為我還是三個月前那個任你擺佈的女人？我在這裡，以最大股東的身份，正式提出罷免你的一切職務，並向商業罪案調查科舉報。證據鏈完整，你不用等律師。」

會議室門再次打開，兩名警員站在門口，出示文件。

霍衍霆整個人像被抽空，踉蹌一步，扶住桌沿。他環顧四周，那些原本支持他的董事紛紛低下頭，沒人作聲。他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沒說，被警員帶走。

會議室裡安靜得能聽見中央空調的低鳴。

陸時寧緩緩吐出一口氣，從口袋裡取出手機，撥通一個號碼，低聲說了幾句。然後她面對眾人，正式宣佈：「方映琅委託律師發出聲明，過去三個月的失蹤，是一起有預謀的綁架及商業犯罪。如今真相大白，集團運作恢復正常。此外，我要提醒各位，那個所謂的替身，從未存在。由始至終，都是我。」

她微微一頓，嗓音平穩：「你們也可以叫我陸時寧。這是我過去三個月使用的身份，也是我重獲新生後，最真實的名字。」

散會後，董事們陸續離開，會議室恢復冷清。窗外天光漸暗，玻璃窗映出她筆直的身影。

霍衍琛走到她身邊，腳步很輕。

「現在，你要離婚嗎？」他聲音低啞，像在壓抑什麼。

陸時寧轉頭，嘴角揚起一絲極淡的笑。那笑裡有疲憊，有釋然，還有一絲捉弄的意味。

「那得看你用什麼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