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aleHush 放肆小說冥婚甦醒
冥婚甦醒・第 6

破咒之擇

正文

後山墓園,月光如霜。我被押到映棠墓前,雙臂反剪,身後家丁鐵鉗般扣住我的肩膀。不遠處,裴衍清被咒鏈縛在一株老槐樹上,鐵鍊表面流轉暗紅符文,每當他掙扎,鏈身便收緊一分,勒入皮肉。

裴家主站在我們之間,手持一把烏木匕首,刃口泛著藍色磷光。他身後是黑壓壓的裴家族人,火把搖曳,映得每張臉似鬼魅。

「選吧。」他的聲音像砂石摩擦,「你死,他活;他死,你活。沈硯梨,你是聰明人,該知道哪條路對裴家最有利。」

我冷冷看他:「你所謂的『有利』,不過是用我的命填你家的咒坑。」

「放肆!」他怒喝,但隨即壓下情緒,語氣轉為陰沉,「映棠的怨靈已散,但雙生咒仍在。衍清的存在本就逆天,唯有以沈家血脈為祭,才能徹底安穩。你若自願獻出血脈之力,我保證衍清能活,還能以裴衍之的身份繼續做他的少爺。」

裴衍清在鏈下低笑,笑聲苦澀:「然後做你們的傀儡?父親,你從未把我當作兒子,只是鎮咒的工具。」

裴家主不理他,只盯著我:「她的時辰不多了。你考慮得如何?」

我深吸口夜風,讓腦子清醒。獻祭必死無疑,但若裴衍清魂飛魄散,我獨活也逃不出裴家掌控。必須找到第三條路。

「讓我跟他說幾句話。」我掙了掙手臂,「就算是死,也讓我死得明白些。」

裴家主沉吟片刻,示意家丁鬆開我,但留下四人守在周圍。我走到槐樹前,裴衍清抬頭看我,鏈條在他頸間磨出血痕。

「你不該來這裡。」他聲音嘶啞,「直接逃出府,或許還有生機。」

「逃了又能如何?」我蹲下與他平視,「你父親會放過我父親?會放過你?」

他沉默,眼中閃過痛苦。我繼續說:「我需要你告訴我,這個詛咒的底層為何。若雙生子註定相剋,為何三百年前裴家先祖能存活一人?」

他似乎被點醒,低聲道:「先祖並非活下一人……而是兩人共命。」

「什麼意思?」

「我……我慢慢記起來了。」他蹙眉,像在翻找腦海深處的碎片,「鎖魂針壓制的記憶鬆動後,我看見一些片段。最初的雙生子並未互相殘殺,而是共同承受詛咒,以血為引,將咒封在桃木芯中。但後世子孫貪圖便利,改為犧牲一人,導致咒力逐年異變,越發兇戾。」

我心頭一震,父親手札中曾提及「逆封之術」,需以雙重血脈為引,配合針法與藥引,可將咒力導入自身封印。但風險極大,稍有不慎便會遭反噬而亡。

「衍清,我有個主意。」我壓低聲音,將逆封之術簡述一遍,「我們的血混合,或許能逆轉咒力流向,把它封在我體內。我的沈家血天生能承藥性,未必會死。」

他瞪大眼:「不行!這等於讓你承擔所有反噬。」

「總比你魂飛魄散或我獻祭強。」我堅定地看著他,「而且,我相信父親手札裡的記載。他雖犯過錯,但醫術並非虛假。」

鏈條突然收緊,他悶哼一聲,咬牙道:「若你失敗,我們都會死。」

「那就一起灰飛煙滅。」我伸手穿過鏈隙,握緊他的手,「總好過任人宰割。」

他凝視我許久,終於點頭:「你需要什麼?」

「你的血,還有你的配合。我會用銀針引咒,你必須在關鍵時刻將自身咒力朝我掌心引導。」

「明白了。」

我回頭對裴家主揚聲:「我選好了。」

他走上前,匕首橫在身前:「說。」

「我願意獻祭。」我平靜道,同時悄悄將袖中銀針推至指尖。

他嘴角扯出笑意:「識時務。那就過來,在映棠墓前磕三個頭,喝下這碗符水。」他從族人手中接過一隻瓷碗,裡頭液體泛著腥甜。

我緩緩起身,靠近他。就在他遞碗的瞬間,我突然反手扣住他手腕,銀針刺入其合谷穴。他手臂一麻,匕首墜地。

「放肆!」他暴怒,另一手掐向我咽喉。但裴衍清同時暴起,咒鏈雖未斷,卻被他硬生生扯鬆,他抬腳踢在裴家主膝彎,後者失衡跪倒。

四周家丁一擁而上,我厲喝:「誰敢動!你們的少爺還被鏈著,若我死了,鏈上咒文失控,在場所有人都要陪葬!」

這是我從裴衍清先前的話推測出的虛張聲勢,但家丁們果然遲疑。裴家主掙扎欲起,我迅速拾起匕首,反手抵在他頸側。

「現在,聽我的。」我穩住氣息,「解開衍清的鎖鏈。」

裴家主臉色鐵青:「你不敢殺我。」

「試試看?」我稍加力道,血珠滲出。

他咬著牙,揮手示意族人解鏈。鎖鏈落地,裴衍清踉蹌走到我身邊,我將匕首遞給他:「看著你父親。」然後轉身面向映棠墓。

那塊墓碑簡陋,只刻著「裴門映棠之墓」,連生卒年都沒有。我從懷中取出針囊,在火光下攤開,抽出最長的一根三稜針。

裴衍清頸後鎖魂針此前已解開兩針,尚餘最後一針,此刻他記憶仍未完全清明,但那根針暫不可動,必須待逆封完成後再解,否則咒力失衡恐致魂魄崩散。我深吸口氣,將念頭壓下。

裴衍清低聲問:「現在?」

「現在。」我以針尖刺破自己左手中指,又拉過他的右手,在他掌心劃開一道口子。血液交融,腥甜味引來夜風旋繞。

我開始在他掌心畫陣。那是父親手札最後一頁的圖形:雙環相扣,內綴七點,對應北斗。每畫一筆,我便唸出對應的口訣。這是逆封之術的起手式,用意念引導血脈共鳴。

起初,週遭安靜。但當我畫完第七點,地面忽然一震,映棠墓後方那片槐樹林無風自響,似有無數手掌拍打樹幹。

裴衍清臉色發白,但他穩穩托著我的手臂。我感受到他掌心傳來的微微顫動,那是他自身咒力開始甦醒。

「閉眼,內觀。」我低語,「想像體內的陰寒之氣像水流,朝我手心匯聚。」

他照做。我則將銀針扎入自己虎口附近幾處穴位,引導血氣逆行。這是極危險的針法,劇痛瞬間襲來,我悶哼一聲,額頭滲出冷汗。

但有效。透過交握的手,我感知到一股冰冷的異力從他體內渡來,像碎冰劃過血管,直衝心脈。我咬緊牙關,以自身藥血包裹那股力量,強行壓入丹田。

四周火把明滅不定,裴家族人驚慌後退。裴家主被匕首抵著,卻也忘了掙扎,死死盯著我們。

我身體開始發寒,像沈入冰窖,但意識卻越發清晰。手札記載沒錯:逆封之術不是消滅詛咒,而是轉移宿主。我的經脈在藥血長年浸潤下,比常人更能承受陰寒,此刻它們化作無數細小脈絡,將咒力一絲絲吸納、纏繞、封印。

時間流逝變得模糊。不知過了多久,裴衍清忽然脫力,單膝跪地,我扶住他,同時感到體內那股冰寒終於平息,凝成一顆沉甸甸的核,懸在心口下方。

「成了。」我虛弱地說,然後看向裴家主。

他滿臉不可置信:「你……你竟然真的逆封了咒?」

「不是為你裴家。」我鬆開裴衍清,站直身體,「是為我們自己。」

此時,裴衍清頸後最後一針因咒力波動鬆動,浮出體表。我見狀,當機立斷捏住針尾,輕輕一拔。銀針離體的瞬間,他渾身劇震,隨即眼神驟然清澈,過往記憶如潮水回歸。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已無半分迷茫。

「逆封已成,但詛咒未消。」他按著頸後,低聲道,「從此它困在你我血脈之間,只能共擔。」

我點頭:「我知道。」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急促腳步聲,是父親帶著十餘名官差趕到。為首的捕頭看到現場,大喝:「統統住手!」

裴家主見狀,忽然狂笑:「來得好!我裴家之事,何需外人插手!這女子妖言惑眾,施禁術害我兒,官差快將她拿下!」

但官差中走出一人,是縣衙仵作,他手持一卷黃紙:「裴家主,我們已從井底取出映棠屍骨,並有你府上舊僕作證,指你四年前推人下井。還有,你私用鎖魂針禁術,證據確鑿。」

裴家主臉色慘白。官差上前押住他,他掙扎著朝裴衍清喊:「衍清,你就看著他們抓我?你也是裴家人!」

裴衍清走到他面前,靜靜地說:「我是裴衍清,不是裴衍之。你害死兄長,害死映棠,還想害硯梨。從今日起,我不再姓裴。」

他轉頭看向我,月光照亮他稜角分明的臉,傷痕仍在,眼神卻已不同。

我按住還在隱痛的胸口,輕聲說:「走吧,這宅子該空了。」

他扶著我的肩,我們一同轉身。身後,裴家大宅的門被官差徹底推開,晨光穿透雲層,照在祠堂簷角的銅鈴上,發出清脆響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