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夜:誰要殺我
趙欣瑜推開舊家鐵門,門軸發出尖銳聲。她沒有停,直接走下窄窄的階梯。地下室的光從底下透上來,像一層淡黃色的薄霧。她把手伸進口袋,碰到趙承翰給她的舊式錄音筆,金屬外殼冰得她指尖一縮。
走到倒數第三階,她看見母親。
趙陳秀琴坐在輪椅上,膝蓋蓋著深紫色毛毯。輪椅旁擺著一臺筆電,螢幕背光亮得刺眼,顯示著「趙家圓桌」群組介面。母親的手擱在滑鼠上,指節瘦得像枯枝,但動作很穩。
「你遲到了五分鐘。」母親沒有回頭,聲音像砂紙磨過鐵板,「這次是害怕,還是算計?」
趙欣瑜站定,沒再往前走。她的影子被階梯壓扁,投在潮濕的水泥地上。
「我走路很慢。你知道的。」她說。
母親轉過頭,嘴角沒有笑,眼裡卻亮得像兩顆燒到最後的炭。「我知道,你連叫救護車都慢了五分鐘。」
趙欣瑜不再接話。她走到輪椅面前,蹲下,把錄音筆放在地上,輕推往前。錄音筆滑過水泥地,停在母親腳邊。
「裡面錄了所有對話。你認不認罪,它都會留在那兒。」趙欣瑜的聲音平得像在唸藥方。
趙陳秀琴低頭看了錄音筆一眼,像在看一隻死蟑螂。她沒撿,只把輪椅往後挪了半尺。
「陳秀玉是自願的。」母親說,「我沒逼她。她這一生都在等人接她回家。我只是給了她一個角色。她演得很像,不是嗎?」
趙欣瑜的手微微發抖。她掐住自己的掌心,讓痛感壓過想尖叫的衝動。
「那胰島素呢?你偷改劑量,是想嚇我們,還是真的想死?」
母親笑了,笑聲短得像一聲咳嗽。「我只是要讓你們知道,沒有我,這個傢什麼都不是。秀玉的過敏,是意外。我原本只想讓自己病危,讓你們慌。」她的語氣忽然軟下來,像在哄一個不懂事的孩子,「欣瑜,你以為我捨得丟下你們?我是要你們承認,我不是空氣。」
趙欣瑜站起身,膝蓋發痠。她終於明白,母親用盡心機設下的局,不是為了錢,不是為了找出兇手,而是為了要所有人像追悼亡者一樣,重新把她放回心裡最重要的位置。
「你成功了。」趙欣瑜說,聲音很輕,「現在我們每個人都會記住你。你死了,也活著。」
母親的表情沒有變化。她將輪椅轉向筆電,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動。群組介面跳出一則文字:「最後一則訊息,我要你們投票:誰該死?」
趙欣瑜衝上前,右手按在筆電螢幕上,指腹壓得發白。「你瘋了!」她的吼聲在密閉的地下室悶出迴音。
趙陳秀琴抬起頭,眼裡沒有一絲害怕。她看著女兒的手,像看著一隻停在窗沿的蛾。
「你要阻擋我,就把筆電砸了。但你不敢。因為你怕我,和你怕自己一樣。」
趙欣瑜的手指緩緩離開螢幕。她把手收進外套口袋,指尖碰到手機。她按下側鍵,螢幕亮了,又迅速暗下。她知道趙承翰正在樓上監聽,耳機線藏在衣領內側,另一端通著他的手機。
她說:「你設下這局,是想揪出動手的人。但你自己就是兇手。你親手殺了自己的妹妹。」
「那是意外。」
「你從來不存在意外。」趙欣瑜往前一步,鞋尖幾乎碰到母親的毛毯。她彎下腰,直直盯著母親的眼睛。「你存心讓秀玉頂替你,因為她長得跟你一樣,卻活得比你還像個人。」
趙陳秀琴突然出手,速度快得不像病人。她揪住趙欣瑜的衣領,力氣大得像鋼爪。她的臉逼近,鼻尖幾乎碰到女兒的下巴。
「你敢再講一次?」
趙欣瑜沒有退。她的聲音從齒縫間擠出,每個字都帶著冷意:「你殺了她。你殺了你妹妹,然後用她的血,逼我們向你下跪。你不是在找兇手。你是在找觀眾。」
母親鬆開手。她靠回輪椅,胸口劇烈起伏,像一頭擱淺的鯨。她長長吐出一口氣,聲音忽然變得又輕又遠:「欣瑜,你不知道當媽媽有多累。從你們出生的那一刻起,我就沒有自己了。你爸冷戰,你弟逃家,你妹頂嘴,你只會假裝一切都好。你們都等著我死,好把這間破店賣掉。」她閉上眼,眼淚從眼角滲出,滴在毛毯上,像兩滴油。「我告訴你,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血糖一直掉,耳朵裡只有自己的心跳。我叫你,你站在房門口,五分鐘。五分鐘,你沒有動。」
趙欣瑜的呼吸停了半拍。
「我知道你聽到了。」母親睜開眼,聲音硬得像鐵片,「你故意拖。因為你以為我死了,你就能自由。你不承認,但你的身體記得。」
趙欣瑜沒有否認。她站在那兒,像一根插在泥土裡的木樁,動也不動。她想起那個晚上,母親床頭的監測器發出刺耳的響聲,她站在半掩的門縫外,手機已經拿在手上。她確實頓了一下。那一下,像一個念頭,像一滴墨落進水裡,慢慢暈開。
「我是在想,要不要叫救護車。」她終於開口,聲音啞得不像自己,「我想過,如果你死了,我是不是就不用再照顧你。我數到五,才撥出去。」她深吸一口氣,像要把說出口的話吞回去,卻已來不及。「所以,你恨我是應該的。但你不能殺人。」
趙陳秀琴笑了,笑得全身都在抖。她指著樓梯上方,像在指一個看不見的審判者。「你聽到了沒有?國棟,你女兒承認她希望我死。」她提高聲量,對著空氣喊:「你們都看到了!你們每一個,都是兇手!」
趙欣瑜沒有理會她的表演。她拿出手機,打開群組,看到投票選項已經發出。五個名字,五個空格,母親在底下留言:「誰最該死?投下你的一票。只能投自己以外的人。」
樓上傳來趙柏宇的吼聲,像一頭被關在籠裡的獸。趙品妍的哭聲也滲過天花板,斷斷續續,像壞掉的收音機。
「我投我自己。」趙欣瑜按下自己的名字,趁母親還沒反應,將手機螢幕轉向她。「你不是要答案嗎?我給你。我最該死。因為我竟然還會在乎你這個殺人犯。」
趙陳秀琴的笑容消失。她盯著螢幕,手指顫抖著去點滑鼠。群組的投票結果在她的操作下又更新了一小格。但趙欣瑜的票已經送出。已讀五人,一人投票。
「你以為這樣就結束了?」母親低吼,聲音像從喉嚨深處刮出來,「警察找到這裡至少還要二十分鐘。二十分鐘,我可以把你們所有人的秘密送給電視臺。你爸的外遇、你弟的賭債、你妹的床照、還有你阿弟刪掉的語音留言,全台灣都會看到。」
趙欣瑜蹲下,撿起地上的錄音筆。她把錄音筆塞回口袋,從另一邊掏出趙承翰給她的改裝手機,按下快速鍵。樓上,趙承翰接到訊號,立刻撥出電話給林俊豪。地下室裡安靜得只聽見訊號的雜音,細小得像蚊子振翅。
「我已經報警了。」趙欣瑜說,語氣篤定。「林俊豪就在巷口。你逃不掉了。」
趙陳秀琴冷笑一聲,從輪椅扶手下抽出一把水果刀。刀刃在燈下閃了一道寒光。她用刀背慢慢劃過自己的手腕,像在示範,又像在測量。「我要逃,早就走了。你以為我坐在這裡,是在等你報警?」她將刀尖指向趙欣瑜,眼神像要刺穿她,「我在等你們五個,一起過來。這裡就是趙家的墳墓。要死,一起死。」
趙欣瑜的心跳漏了一拍。她下意識後退一步,小腿撞到階梯邊緣,痛得她悶哼一聲。她忽然明白,母親的計劃遠比她想得更瘋狂。母親不是要錢,不是要真相,她要的是所有人都留在這個洞穴裡,陪她表演最後一場戲。
「你不敢。」趙欣瑜逼自己站穩,語調平穩得像在讀醫囑,「你連陳秀玉的遺體都處理不好,你哪有勇氣跟我們同歸於盡。你只是怕死,又怕活著沒人記得你。」
趙陳秀琴握刀的手沒有抖。她看著女兒,忽然溫柔地笑了。「欣瑜,我記錯了,你不是慢五分鐘。你是快五分鐘。你怕我死,又怕我不死。你是我這一生最成功的作品,也是最失敗的女兒。」
樓上傳來鐵門被撞開的聲音。沉重的腳步聲從階梯上方壓下來,伴隨著林俊豪的喝令:「警察!不要動!」
兩個制服警察率先衝下,槍口對著輪椅。林俊豪跟在後面,手按在槍套上,目光掃過現場。他看到趙欣瑜站在牆邊,臉色慘白,但沒有受傷。
趙陳秀琴沒有放下刀。她將刀平放在大腿上,像在展示一件戰利品。她抬頭,對林俊豪說:「警官,你來得正好。這個女人,是我的女兒。她剛才承認,她想殺我。」
林俊豪沒有看她,而是對趙欣瑜說:「小姐,你先上樓。」
趙欣瑜搖搖頭。「我要看她被銬上。」她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像釘子。
趙陳秀琴大笑,笑得整臺輪椅嘎吱作響。她突然舉起刀,往自己手腕割去。林俊豪一個箭步衝上前,抓住她的手腕往後折。刀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一聲。另外兩名警察立刻上前,將她從輪椅上架起。
「趙陳秀琴,你涉嫌殺害陳秀玉、詐欺、偽造文書、教唆恐嚇,現在依現行犯逮捕你。」林俊豪的聲音冷靜得不像人類。
母親被架著往樓梯走去。她經過趙欣瑜身邊時,湊近她的耳邊,用只有兩人聽見的聲音說:「你慢五分鐘叫救護車,是因為你希望我死。我原諒你。」
趙欣瑜像被電擊一般,整個人僵在原地。她沒有回頭,直到母親的腳步聲消失在樓梯頂端。
林俊豪站在地下室中央,對她說:「趙欣瑜,你也要跟我們回警局做筆錄。你現在安全了。」
「我沒有安全。」趙欣瑜低聲說。她看著地上那把水果刀,刀刃上沾了一點母親的血,在燈光下像一條細細的紅線。她把手機拿出來,群組顯示母親已將她移除。但那個投票介面還殘留在螢幕上,五個名字,只有她投了自己一票。
樓上,趙柏宇的吼聲再次響起:「要死,一起死!」接著是趙國棟蒼老的聲音,像在唸經,又像在哭。
趙欣瑜一步一步走上階梯。她的腿在發抖,但她沒有扶牆。她走到鐵門口,夜風灌進來,冷得她牙齒打顫。趙承翰站在巷口,手裡還握著手機,臉上滿是汗。
「姐,你出來了。」他跑上前,抓住她的手臂。
趙欣瑜看著他,想扯出一個微笑,卻失敗了。她只說:「你做得很好。」
趙承翰低聲問:「媽真的被抓了?那排程訊息呢?她之前預告寄給媒體的,還會發出來嗎?」
趙欣瑜沒有回答。她拿出手機,看到一封新郵件,沒有署名的附件,是一段錄音。她沒有播放,只是把音量調到最低,塞進口袋。她知道,那些秘密不會因為母親被捕就消失。它們像種子,已經被埋進每個人的手機、郵箱和記憶裡。
林俊豪從樓下走上來,拍拍她的肩膀。「我們會設法攔截部分訊息。但你要有心理準備,很多事,再也回不去了。至於你母親設的排程訊息,我剛剛請資訊科的人確認了。那些訊息排到今晚凌晨零點就會停止。她被捕前在群組裡按了取消排程,只是沒讓你們看到。所以媒體收到爆料,不是她直接寄的,是群組投票結果的外流。我們已經確認外流來源,是陳秀玉。她在那段時間登入過群組,並將投票結果截圖傳給媒體。至於她本人的安全,我已經派人去她手機訊號最後出現的地點確認,她已離開媒體大樓,目前由警方陪同在派出所,沒有危險。」
趙欣瑜點頭。她回頭看了舊家一眼,鐵門半掩,裡頭黑得像一口井。她忽然覺得,這九年來,她一直住在這口井裡,從未真正離開。
「警官,我要自首。」她說。
林俊豪皺眉。「延誤救護的事?」
「對。我慢五分鐘,沒有理由。我願意負法律責任。」她的聲音很平,像在宣佈一份病歷。
趙承翰拉住她的手臂:「姐,你會被抓的。」
趙欣瑜輕輕撥開他的手。「媽被抓了,不代表我就清白。我欠的,我來還。」
林俊豪看著她,沉默了一會。「你知道這個案子,她有可能全身而退。她只要說陳秀玉是自願配合,刀是她自己割的,法院不一定判她重罪。反而你承認延誤,就等於在幫她脫罪。」
趙欣瑜搖頭。「我不是在幫她。我是在幫自己。我不能再騙自己說,我是因為孝順才延誤。我是怕她再醒來,再折磨我。那五分鐘,我確實希望她死。」
趙承翰忍不住低吼:「你這樣講,黃文德和爸爸的外遇,都可以脫身了。媽會說全家都希望她死,她只是想找出真相。」
「所以呢?」趙欣瑜苦笑,「我們全家都希望她死。這是事實。她只是把這個事實公開,讓我們再也無法假裝。」
巷口,警車的燈在轉,紅藍光影打在老房子的紅磚牆上,像一場無聲的默劇。趙國棟被一名員警扶出來,他的白色信封掉在地上,被風吹到水溝旁。趙柏宇和趙品妍跟在後面,兩個人都低著頭,像喪家犬。
趙欣瑜走過去,撿起那個信封。信封已經拆開,裡面的紙條沒了。她蹲在水溝邊,看見紙條浮在淺淺的黑水上,字跡被水浸得模糊。她伸手把它撈起來,攤在掌心。
紙條上寫著:「國棟,我最後的請求:把趙家帶走。不是你,就是孩子們。總要選一個。」
趙欣瑜把紙條交給趙國棟。他沒有接,只是搖搖頭,聲音沙啞:「你留著吧。我不要了。」
她看著父親蹣跚的背影,像看著一株被風吹彎的榕樹。她想起小時候,父親總在店裡徒手抓藥,手心上全是草藥的香味。現在他的手空了,什麼也抓不住。
她追上前,攔住趙國棟,低聲問:「爸,你之前也私下調高過胰島素的劑量,對不對?你本來想親手殺了她,是不是?」
趙國棟停下腳步,沒有回頭。他的肩膀微微顫抖,過了許久才說:「我沒有成功。護士說,劑量超過安全值,她會抽搐,但我只是把針筒拿進去,沒打下去。」他轉過身,眼裡佈滿血絲,「我恨她,但我下不了手。所以我才想帶著你們離開,只是你們一個個都不肯走。」
趙欣瑜沉默了。她想起第八夜地下室對質時,她曾懷疑父親調高胰島素劑量,如今親口聽到,卻覺得格外苦澀。她沒有再說什麼,只是看著父親被員警攙上警車。
她轉向趙柏宇:「明天,你會去面對地下錢莊的人嗎?」
趙柏宇抬起眼,眼底全是血絲。「不然呢?你幫我付?」他突然笑了,笑得像哭,「姐,你別假了。你以為你自首,我們就會變好?媽早就算準了,她要把我們一個一個拖下水。你自首,正好成全她。」
趙欣瑜沒有回話。她知道弟弟說的是對的。母親最大的武器就是內疚。她用所有人的內疚,編織成一張網。趙欣瑜無論怎麼做,都會被這張網纏住。
趙品妍走到她身邊,小聲說:「姐,黃文德剛剛傳訊息來,他說要去自首。他不想再被媽威脅了。他會跟警方說,是他幫我取得胰島素,我只是想讓媽媽好睡,不知道他會拿去當殺人工具。」
趙欣瑜看了她一眼。「那你就不要再去找他。你們的事,結束了。但你要想清楚,他自首之後,你還是得面對法律。」
趙品妍低下頭,眼淚一滴滴落在鞋面上。她沒有再說什麼,只是默默回到警車旁。
趙承翰站在一旁,手指飛快地在手機上滑。他的表情從緊張變成憤怒。「有人把投票結果截圖丟到爆料公社了。已經破千則留言。」
趙欣瑜拿過他的手機,看到群組的投票截圖被公開。她投自己的那一欄,格外刺眼。底下留言像喪禮上的飛蠅,密密麻麻,噁心又揮之不去。
「這下全台灣都知道,我們全家都希望媽死。」趙柏宇冷笑。「媽真他媽的狠。」
「是她嗎?」趙欣瑜問。
「不是她。」趙承翰搖了搖手機,「林俊豪剛剛說,外流者是陳秀玉。她已經被警方找到了,目前安全。」
趙欣瑜閉上眼。她不想再想了。每個人都在背叛,每個人都在加害。她把手機還給趙承翰,一個人走到騎樓下,靠在柱子上。她的眼神空蕩蕩的,像被抽乾了靈魂。
林俊豪走過來,遞上一杯熱茶。「派出所的烏龍茶,不算好喝。」
趙欣瑜接過,握在手裡,沒有喝。
「我還是要問你。」林俊豪說,「趙陳秀琴最後在你耳邊說了什麼?」
趙欣瑜沉默了一會。「她說她原諒我。」
「你信嗎?」
「不信。」趙欣瑜把茶放在地上,站起身,「她不會原諒任何人。她只會用原諒,讓我們永遠記住我們有多壞。她這一生,都在逼我們當壞人。」
她往前走了幾步,又停下來,低聲說:「警官,你幫我一個忙,查一下陳秀玉的下落。她現在應該還在媒體大樓,但她的安全可能也有危險。我媽的人,說不定會去找她。」
林俊豪點頭。「我已經確認過了。陳秀玉已離開媒體大樓,目前在派出所由警方陪同,很安全。另外,你弟弟趙承翰之前查到的李心美,我已經派人去她的住處查證。剛剛回報,她目前沒有涉案,但確實與趙國棟有過聯繫,我們會進一步釐清。你不用再擔心這條線了。」
趙欣瑜應了聲。她坐上警車,靠在椅背,窗外的街景像一條條黑線。她的手機震了一下,是趙承翰傳來的訊息:「姐,媽把我們都移除群組了。但她的帳號還賴著,頭像一直亮著。好像……她還在看。不過林警官說,排程已經取消了,不會再自動發訊息。」
趙欣瑜回傳:「知道了。早點回家,明天還有好多事。」
她把手機握在手心,像握著一顆未爆彈。
她在心中默默對母親說:「你贏了。但我們都會活下去。帶著你給的傷,活下去。」
夜色如墨,大稻埕的屋簷在暗處連成一片。警車從巷口慢慢駛出,消失在路的盡頭。
林俊豪站在原地,拿起手機撥了一通電話:「小陳,你查一下趙承翰之前給我的資料,裡面有一個名字,李心美。她的診所在松山區,但今天下午沒有看診。你跑一趟她住處,看是否有涉案嫌疑。如果沒有,也確認她是否曾與趙國棟聯繫,把結果報給我。」掛上電話後,他看向遠方,低聲自言自語:「一個一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