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懸崖座標

溫以棠日記最後一頁的襯頁上，用鉛筆淡寫著一組座標，旁側畫了朵細小的百合。我輸入手機地圖——東部海岸廢棄觀景臺，是溫以棠的私密角落。天色微明，趁賀予深去診所值班，我駕車出發。高樓漸隱，山路蜿蜒，海風灌進車廂，鹹腥黏在唇上。

導航將我帶到碎石小徑終點，一塊“私人土地，請勿進入”的鐵牌鏽跡斑斑。我撥開亂草，枯枝在腳下脆響。觀景臺荒頹已久，鐵欄蝕透，木板鬆動。繞到背海巖堆，按日記裡撕下的示意圖，在第三塊巨巖下摸到狹窄縫隙。蹲身探手，指尖觸及冰涼塑料——層層包裹的密封袋，最外層覆著鹽霜。撕開袋口，掉出紙條與一枚銀色U盤。紙條上字跡娟秀卻歪斜：“給我未來的共演者”。

U盤接上手機，只有一個劇本文件《衣櫃裡的女人》。我靠坐巖壁，逐行閱讀。第一幕：女人搬進新公寓，從衣櫃找到前租客的香水與日記。這正是我的經歷。劇情如預言鋪展：凌晨聽見錄音，愛上住在樓下的精神科醫生，逐漸識破控制，第七場揭露真相。女主角走向懸崖，但最後一頁，她站在崖邊，身後響起聲音：“她最終沒有跳下去。”劇情就此中止。“沒有”兩字墨跡不同，像是後來補上。溫以棠或許在最後時刻改了結局。

手機震動，警署的朋友來電，聲音壓著興奮：“診所有突破。賀予深儲物櫃裡發現鎮靜劑空瓶，批號與溫以棠失蹤前的處方一致。樓梯間壁角也驗出血漬反應，DNA比對進行中。”我攥緊手機：“夠搜查他的住處嗎？”“還需要直接物證，但足夠讓他接受調查。你保持警惕，明早行動。”海風撕扯髮絲，浪聲空洞。我將U盤與紙條收進背包，驅車返家。

公寓浸在暮色裡，開門便聞到濃烈茉莉花香。循氣味至衣櫃前，溫以棠的香水瓶原在抽屜，此刻卻立在頂層，瓶身貼有文具店標籤——“茉莉精油補充裝，購買日期：今天”。渾身發冷。這是新買的，賀予深用這方式測試我夢遊頻率。他知道溼氣會增強氣味，茉莉香能刺激我的嗅覺記憶。

調出智能音箱雲端備份，凌晨三點零一分新增播放條目“test_7.mp3”。點開，是我自己的聲音，呼吸緩慢，囈語般呢喃：“衣櫃裡有她的味道……她還在……她要出來了……”原來他監控我的夢遊程度，用錄音引導我扮演溫以棠。抓起香水瓶準備丟棄，卻在瓶底又見陰刻小字——“予深”。這不是原來那瓶，是早已備好的複製品。

手機鈴響，賀予深的專屬鈴聲。他聲音異常溫柔：“書渺，衣櫃裡的秘密你看得夠久了。今晚我們好好談一談，只我們兩個。”我穩住聲線：“你想談什麼？”“談溫以棠的劇本，你找到的那個座標。我猜你已去過懸崖，那地方很美，我一直想帶你去。”他輕笑。血液彷彿凝固——他怎麼知道座標？怎麼知道我的行蹤？“你跟蹤我？”“不需要。你的手機定位我很清楚，雲端賬戶wt_audio_backup本來就是我開的，記得嗎？那是最好的方式，讓你主動拼湊出完整故事。你演得很好，比溫以棠更投入。她發現真相後只會哭鬧，而你，居然能寫出新的第七段錄音。”窗外街燈亮起，一輛黑色轎車停在樓下，車燈熄滅，無人下車。

“今晚幾點？”我問。“十點。不會再給你安眠藥，我們清醒地談。”掛斷後，我走向書房，打開智能音箱錄音功能，對麥克風清晰說道：“賀予深，三點整，我們來演最後一幕。”保存，設置定時播放——凌晨三點。接著將U盤插入電腦，打開劇本《衣櫃裡的女人》，在最後空白處敲擊鍵盤。女主角沒有跳崖，她在衣櫃藏起新證據，用錄音設下陷阱，等待愛人自投羅網。我把自己的故事嵌進去——一個失業編劇，如何用她唯一擅長的方式反擊。夜霧漫起，茉莉花香盤旋，衣櫃裡香水瓶折射微光，像一隻等待睜開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