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染婚房
颱風夜的山區,風雨如嚎。半島酒店宴會廳內,婚禮佈置仍舊奢華,卻已人心惶惶。周映甯站在頂層婚房浴室門口,刺鼻鐵鏽味混著玫瑰香,白瓷地磚上蜿蜒的血跡已半凝,一枚陌生的男戒靜躺血泊中。她的婚紗裙擺掃過門檻,蕾絲沾上暗紅。
「靖言?」她顫聲喚,無人應答。套房空蕩,新郎霍靖言不知所蹤,手機留在床頭,屏幕碎裂。浴室鏡面濺有血點,但無屍體,也無掙扎痕跡。窗外暴風撞擊玻璃,酒店廣播傳出沈碧茵平穩的嗓音:「受山體滑坡影響,對外道路中斷,警方無法即時抵達,請各位賓客留在室內,保持冷靜。」
周映甯指尖冰涼,跪地撿起戒指。內圈刻著「HT」——霍震霆的縮寫。她腦中嗡鳴,昨夜記憶只剩碎片:香檳、顧敏芝遞來的藥丸說能緩解頭痛、霍靖深在走廊的模糊身影……然後是黑暗。
房門被推開。霍靖深踏入,濕透的襯衫貼著胸膛,眼神掃過血泊,瞳孔微縮。「映甯,別碰。」他拉起她,力道過重。她是個孤兒,五年前曾與他相戀,卻被家族拆散;他的父親是霍震霆的親弟,五年前離世後,他由叔父霍震霆撫養長大,因此名義上是霍震霆的姪子,而霍靖言才是霍震霆的親生兒子,兩人實為同父異母的兄弟。
「靖言失蹤了,血……戒指是你叔父的。」她仰頭,捕捉到他臉上一閃而逝的複雜——不是驚訝,是確認後的陰沉。
「跟我來。」他扯下領帶,裹住她割傷的指尖(何時傷的?),帶她避開走廊監視死角,進入員工電梯。
監控室內,方子航已破解系統,調出昨夜影像。螢幕上,時間戳顯示凌晨兩點整,周映甯赤腳走出電梯,衣著凌亂,敲開西翼套房——霍靖深的房間。門開,她跌入,約莫半小時後踉蹌離開,頸側似有紅痕。
周映甯如墮冰窖。她完全不記得。霍靖深攥緊拳頭,低聲道:「你昨晚來過我房間,但你不該記得。」
「什麼意思?」她後頸突然傳來針扎般刺痛,伸手摸到微小痂口。方子航湊近查看,眉頭緊蹙:「是注射痕跡,可能是苯二氮平類藥物,造成順行性遺忘。」
霍靖深驀地轉向螢幕,操作回放。另一角度鏡頭顯示,周映甯離開後不久,一個戴手套的身影潛入他的房間,身形佝僂,不是霍靖言。
「有人在操控監控,部分影像被覆蓋。」方子航敲擊鍵盤,「我對比過,酒店內網有多個私人攝像頭信號,傳輸到未知伺服器。」
風雨加劇,燈光閃爍。沈碧茵透過對講機宣佈:「備用發電機啟動,為安全起見,請所有賓客移往宴會廳集合。」
霍靖深扣住周映甯手腕:「現在不能過去。我們被設計了,浴室血跡可能是靖言自己弄的,為了爭取時間,或者……栽贓。」
「為什麼要栽贓你?」周映甯聲音發澀。
「因為遺囑條款。靖言失蹤,若我被指控涉及醜聞,繼承權會落入叔父指定人選。」他眼神幽暗,「五年前,我被迫與你分手,就是叔父的條件——他需要靖言聯姻鞏固權力,而我這個姪子,只是備用。」
電梯突然斷電。狹小空間陷入漆黑,僅剩應急燈微光。周映甯呼吸急促,霍靖深將她拉近,體溫透過濕衣傳來。
「今早醒來,我床上有血跡,不是我的。我以為是夢……」霍靖深嗓音壓低,「但現在,我想起你敲門時,說了一句話:『戒指在浴室,他知道了。』然後就失去意識。是那藥效。」
周映甯顫慄:「我什麼都不記得。戒指是霍震霆的,血跡如果是靖言……」
「未必是靖言的血。」霍靖深打斷,「酒店裡可能有其他人,也受傷了。」
電梯門被撬開,顧敏芝舉著手電,滿臉焦急:「映甯!你沒事吧?宴會廳都在傳新郎跑了,還有警察進不來……」她看到霍靖深,眼神閃爍。
周映甯沒注意到閨蜜的異樣。四人分批混入宴會廳,賓客們圍著霍震霆質問。老人拄著柺杖,聲如洪鐘:「霍家的事,不勞諸位費心,我已派人搜索酒店。」
沈碧茵站在他身側,目光如鷹。周映甯察覺,酒店經理手腕上有一道新鮮抓痕。
方子航藉口攝影,在角落低語:「我查到酒店曾有員工叫方子晴,五年前離職後失蹤,最後出現地點是霍家別墅。那時霍震霆的弟弟剛過世,死因心臟病,但沒有屍檢。」
霍靖深眸色驟冷:「我父親的死,也是那一年。」周映甯心頭一緊,明白他指的是生父——霍震霆的親弟,五年前離奇身亡。
線索如蛛網交織。周映甯按住後頸針孔,試圖回想:昨夜顧敏芝給的藥,真的是頭痛藥嗎?她驀地望向閨蜜,顧敏芝正與沈碧茵交談,嘴角笑意詭異。
宴會廳大門突然閉鎖。霍震霆站上舞臺:「各位,風雨過大,為免危險,請在此暫歇。酒店已備物資,待天明再議。」
這是軟禁。周映甯心跳如鼓,霍靖深握住她的手,掌心微濕。「相信我,我們必須找到靖言,還有酒窖裡的東西。」他低聲說,話語中透著對叔父的戒備。
她想起婚禮策劃時,靖言曾說酒窖有家族檔案室,或許藏著父親之死的真相。戒指、血跡、消失的記憶,一切指向豪門深處的黑暗。窗外,颱風眼逼近,風聲驟歇,死寂如墳。她望向霍靖深,從他眼中看到同樣的決心——聯手調查,揭開迷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