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別風暴
清晨陽光穿透殘雲,酒店大門終於打開,警笛聲由遠及近。周映甯站在露臺,霍靖深從後輕輕環住她的腰。
「冷嗎?」他的聲音在耳邊低響。
她搖頭,向後靠進他懷裡。風雨已歇,庭院積水倒映著破曉的天光,一切凌亂而寧靜。
身後傳來腳步聲,方子航推著霍靖言的輪椅進入露臺。靖言手臂纏著繃帶,臉色蒼白,但眼神清明。他望向兄長與周映甯,微微點頭。
「廉政公署的人到了,正在大廳做筆錄。」方子航說,聲音沙啞。「他們需要你們的證詞。」
周映甯與霍靖深對視一眼,十指緊扣,走回大廳。
宴會廳內,賓客已散去大半,只剩警方與調查人員。霍震霆被兩名探員押著,褪去昔日的威嚴,面容灰敗。沈碧茵站在角落,雙手被銬,眼神空洞。顧敏芝坐在一旁,低聲哭泣,不時抬眼望向周映甯,卻始終不敢上前。
霍靖言示意陳管家將他推到中央。他清了清喉嚨,聲音雖輕,卻清晰傳遍整個大廳:「我有話要說。」
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他身上。
「浴室的血跡是我的。」他舉起纏繃帶的手臂。「我故意割傷自己,製造失蹤的假象。因為我發現父親霍震霆謀殺叔叔的證據,也就是霍靖深的親生父親。霍靖深是霍震霆之弟的親生兒子,自幼由我父親撫養,與我為同父異母兄弟。」
霍震霆猛地抬頭,嘴唇顫抖,卻說不出話。
靖言繼續道:「五年前,我在父親書房找到一支錄音筆,裡面錄下他對叔叔下毒的過程。他還計畫將罪名嫁禍給大哥。我本想報警,但沈碧茵發現了,她將我打傷,並注射鎮靜劑,關在地下酒窖的密室裡,打算用我來控制局面。」
他頓了頓,望向周映甯與霍靖深。「我不敢直接聯絡你們,因為所有通訊都被監視。我只能用自己的方式——在婚禮前夜,我趁陳管家送飯時打昏沈碧茵,從通風管道爬到儲物室。在那裡,我割傷自己的手臂,把血抹在浴室,又故意把從父親書房偷出的霍震霆舊戒指掉在地上。那是我偷來當證據的,慌亂中遺落。然後我躲回酒窖,等待你們發現。」
周映甯想起枕下那枚刻著「致映甯」的銀戒,輕聲問:「枕頭下那枚戒指,又是誰放的?」
「那是沈碧茵事後放的。」靖言回答。「她想讓大哥和你互相猜忌。那枚戒指,是大哥五年前買給你的,被霍震霆派人從你母親墓前偷走,一直留著當把柄。」
霍靖深上前一步,與弟弟並肩。「你失蹤時,為什麼不直接找我?」
「我不敢。我不知道你是否還相信我——我們五年沒說過話。」靖言苦笑。「而且,陳管家告訴我,父親的人監視一切。我只能佈下這些線索,希望你們能追查到酒窖。」
方子航站出來,手裡握著妹妹的項鍊,聲音壓抑著悲痛:「我妹妹方子晴,因為發現霍震霆在茶裡下毒殺害親弟、並用酒店監控系統掩蓋罪行,五年前被滅口。她的日記和遺言影片,都藏在酒窖的檔案室。今天,終於能還她公道。」
探員接過他遞出的日記與錄音筆,鄭重放入證物袋。
顧敏芝突然站起來,淚流滿面,踉蹌走向周映甯。「映甯,對不起……我……」
周映甯沒有後退,只是靜靜看著她。
「沈碧茵威脅我,如果我不幫她監視你,就要把我家裡的債務公開,讓我全家身敗名裂。那天晚上,她讓我在你的香檳裡下藥,等你昏沉後,她親自給你注射了迷藥,再扶你去霍靖深房間。我以為只是讓你出醜,沒想到她會這麼狠……」顧敏芝哭得幾乎說不下去。「我嫉妒你,嫉妒你要嫁入豪門,但我沒想過要害你到這種地步。」
周映甯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目光平靜。「我知道。」她輕聲說。「但你選擇了沉默。」
顧敏芝低下頭,不再辯解。
沈碧茵忽然冷笑起來,對著霍震霆喊:「都是你!你說只要辦好事,就給我酒店股份!現在呢?你毀了我!」
霍震霆閉上眼,彷彿瞬間蒼老了十歲。檢察官宣讀逮捕令,將他與沈碧茵帶離現場。
一切落定後,周映甯與霍靖深站在落地窗前,看著押解車輛駛離。
「都結束了。」她輕聲說。
「是我們的開始。」霍靖深從口袋取出那枚樸素銀戒,與她無名指上的成對。他低頭,在她額間印下一吻,然後將戒指戴上自己手指。兩人的手在晨光中交握,戒指輕輕相碰。
窗外,風雨徹底平息,陽光穿透雲層,灑在滿目瘡痍的庭院。酒店員工開始清理殘枝,救護車與警車的紅藍光漸次熄滅。
「我們去哪裡?」周映甯問。
「從這裡開始。」霍靖深握緊她的手。「不是霍家人,就我們兩個。」
她終於破涕為笑,將頭靠在他肩上。
臨走前,靖言被陳管家推著過來,他握住周映甯的手,低聲道:「謝謝你,沒有放棄追查。」
「也謝謝你,願意說出真相。」她回應。
霍靖深拍拍弟弟的肩:「好好養傷。等你康復,我們再好好喝一杯。」
靖言點頭,眼中閃著許久未見的光彩。
方子航獨自站在角落,對著妹妹的項鍊低語。周映甯走過去,輕輕擁抱他。他愣了一下,然後拍了拍她的背,聲音哽咽:「我終於可以告訴爸媽,妹妹不是無故失蹤。」
「她會安息的。」周映甯說。
最後,她走到顧敏芝面前。顧敏芝抬起紅腫的眼,顫聲道:「我不求你原諒,只是……這些年,我真的很羨慕你。但我也知道,我錯得離譜。」
周映甯沉默片刻,從口袋取出那枚刻有分手日期的舊戒指,放在顧敏芝掌心。「這枚戒指,屬於過去的欺騙與控制。我把它留在這裡,也把我們的友誼留在這裡。以後,各自珍重。」
顧敏芝握緊戒指,淚如雨下。
霍靖深伸出手,周映甯毫不猶豫地握住。他們穿過大廳,經過那些殘留的婚禮裝飾——白玫瑰與絲帶,如今看來恍如隔世。走出酒店大門時,清新的空氣撲面而來,帶著雨後的濕潤與泥土氣息。
遠處,山路仍被封鎖,但工程車已在清理滑坡。天空徹底放晴,藍得通透。
「這次,我們從名字開始。」霍靖深說,轉頭看她。
她微笑,眼裡映著晨光:「我叫周映甯。」
「霍靖深。」他鄭重回應,然後低頭吻住她。
陽光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融在積水的倒影中。身後,霍家豪宅在陽光下逐漸退去,那些恩怨、陰謀、枷鎖,都留在風暴過境的昨日。
他們沒有回頭,十指緊扣,沿著山路慢慢走遠。新的旅程,才剛啟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