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房服務的陷阱

謝知衡閃身至門後，從靴筒抽出折疊刀，用眼神示意我躲進浴室。我搖頭，抓起桌上的金屬檯燈，無聲站到他身側——這一次，我不要只被保護。

門鎖發出輕微的「滴」聲，備用鑰匙啟動了電子鎖。門被推開一道縫，一名身穿深藍色飯店制服的男子側身閃入，西裝外套下擺微微鼓起，顯然帶著武器。他先掃視客廳，目光在凌亂的床單和敞開的衣櫃門上停頓，隨即拿起對講機低聲回報：「1708客廳已確認，目標不在視線範圍，開始清查浴室。」

他剛轉身，謝知衡已無聲貼近，折疊刀精準抵住他喉結下方。男子身體一僵，對講機險些滑落。我迅速上前，用檯燈底座壓住他腰側的槍套，低喝：「別動，也別出聲。」

男子緩緩舉起雙手，語氣卻異常冷靜：「陸先生，蘇小姐，你們這樣只會讓情況更複雜。我只是例行巡查。」

「周廷煒派你來的。」謝知衡的刀尖微微施力，男子下頷被迫仰起。「房間的竊聽器和針孔，是你裝的？」

男子沉默。我從口袋掏出手機，點開那段錄音——周鎮雄的怒吼、周廷煒的陰沉威脅、撞擊與呻吟聲。聲音雖小，在寂靜的房內卻清晰得刺耳。男子臉色驟變，額角滲出汗珠。

「周廷煒以為他刪掉了所有備份，但我們還有一份。」我盯著他，一字一頓，「你替他賣命，他知道你失敗後，會留你活口嗎？」

男子喉結滾動，終於吐實：「我叫孫立成，是飯店保安組長。周先生三年前就安插我在這裡，監聽指定房間。今晚他下令，只要1708有動靜，就回報並配合行動。」

「配合什麼行動？」謝知衡逼問。

「確保你無法活著離開。」孫立成閉了閉眼，「警方再過十五分鐘就會包圍飯店，周先生會在頂樓總統套房看監控，親自確認事情結束。」

謝知衡與我快速交換眼神。十五分鐘——比預估的還短。他扯下孫立成的皮帶，將其雙腕反綁在背後，又搜出備用彈匣和手銬。我從浴室拿來毛巾塞住他的嘴，兩人合力將他拖進浴室，用手銬將他銬在毛巾架上。

謝知衡關上浴室門，拿起孫立成的對講機，轉到內部頻道，遞給我。「用他的聲音，向周廷煒回報已得手。我們需要時間把證據傳出去。」

我接過對講機，深吸一口氣，按下通話鍵，盡量模仿孫立成略帶沙啞的語調：「周先生，1708已控制。目標一男一女，皆已被制伏。」

對講機傳來一聲輕笑，是年輕男人愉悅的聲音：「很好，老孫。把女的帶到頂樓，男的直接處理掉，做成拒捕的樣子。」

我手指發僵，謝知衡按住我肩膀，無聲點頭。我穩住聲音：「明白，需要幾分鐘清理現場。」

「動作快，警察快到了。」周廷煒切斷通話。

我放下對講機，手心全是冷汗。謝知衡迅速檢查孫立成身上的其他物品，找到一張感應卡，上面標著「VIP樓層」。他眼睛一亮：「這是通往頂樓總統套房的卡。周廷煒在上面，我們可以直接去找他。」

「太危險了。」我搖頭，「他身邊一定還有保鑣，我們應該趁現在把證據傳給警方。」

謝知衡拉開窗簾，俯瞰飯店外圍。已有數輛警車悄無聲息地停在巷口，紅藍燈未開，但車門半敞，刑警正魚貫進入大樓。他轉頭看我：「證據傳輸需要穩定的網路和時間，但警方封鎖後，無線訊號會被幹擾。只有一個辦法——用飯店的內部網路，從頂樓總統套房的私人伺服器發送，那是周廷煒自己的線路，警方不敢攔。」

「你要我潛進他的房間？」我不可置信。

「不是妳，是我們。」他將感應卡塞進我手裡，「一起上去，我假裝押妳去見他，伺機用他的電腦上傳證據。只要證據發給廉政署和幾家可靠媒體，他就無法一手遮天。」

「這太瘋狂了。」我低聲說，卻發現自己已經在檢查檯燈的電線是否可以當應急武器。

「我知道。」他凝視我，眼裡是熟悉的篤定，與三年前他說要為我設計一座圖書館時一模一樣。「但妳相信我嗎？」

我沒有回答，只將感應卡收進口袋，朝他伸出手：「把錄音帶和DNA報告給我，我藏在身上。萬一我們被分開，至少有一個人能把證據帶出去。」

他從內袋抽出牛皮紙袋，連同那把鏽蝕的鑰匙一起交給我。我將文件貼身收好，鑰匙則穿進項鍊，與屏蔽中的追蹤器墜子並排。冷硬的金屬貼著鎖骨，像一個承諾。

我們打開房門，走廊空無一人，但遠處電梯口有兩名便衣刑警正在部署。謝知衡將折疊刀藏進袖口，我則將檯燈電線纏在腕上，用外套遮住。他低聲說：「走安全梯到頂樓，途中若遇盤查，就說妳是被脅持的記者。」

「那你呢？」

「我是通緝犯，本來就沒有退路。」他輕推我後背，兩人疾步走向安全梯。

樓梯間潮濕昏暗，我們一層層往上爬，腳步聲在水泥牆間迴盪。爬到二十樓時，上方突然傳來說話聲。謝知衡一把將我拉進樓梯間的凹處，身體緊貼牆壁。兩名刑警從二十三樓平臺走過，討論著封鎖線位置，並未往下看。

待腳步遠去，我們繼續前進。終於抵達頂樓，安全門旁的感應器亮著紅燈。我取出感應卡輕輕一刷，門鎖喀嗒解開。謝知衡示意我先別動，他貼門傾聽，確認無聲後才推開門縫。

頂樓走廊鋪著厚地毯，盡頭是雙開雕花大門，門牌寫著「總統套房」。兩名黑衣保鑣站在門外，其中一人正持望遠鏡監視樓下動靜，另一人耳戴通訊器。

謝知衡縮回頭，在我耳邊說：「計畫改變。我引開他們，妳趁機進去。周廷煒的書房在套房左翼，桌上的筆電應該沒鎖，密碼是周鎮雄的生日——610823。把檔案上傳到雲端，我已經設定好自動寄送名單。」

「你怎麼引開？」我抓住他衣袖。

他從口袋拿出孫立成的對講機，調到警方頻道，低語：「說1708有炸彈，整棟樓都得疏散。」

「那你也會被困住——」

「所以才有效。」他抽回衣袖，深深望我一眼，「蘇念，如果我沒能跟妳一起下去，記得去找老莫。他知道所有事。」

話落，他按下通話鍵，對著對講機以急促的聲音說：「警注意，1708號房發現爆裂物，疑為管線炸彈，請求立即疏散全棟！」

對講機頓時傳來騷動與指令聲。門外的保鑣同時接獲通知，其中一人迅速往安全梯移動，另一人則推門進入總統套房，大概要向周廷煒報告。

時機稍縱即逝。謝知衡輕推我後背，我彎腰衝出，在第二名保鑣轉身瞬間，閃進半開的大門。玄關富麗堂皇，水晶燈光線刺眼。我脫下高跟鞋，赤腳踩過冰涼大理石地板，照謝知衡指示潛向左翼書房。

書房門虛掩，裡面傳來周廷煒氣急敗壞的聲音：「什麼叫爆裂物？飯店安檢是幹什麼吃的！叫老孫立刻上來！」

我屏息貼牆，從門縫窺見他背對我，正對著落地窗講電話。筆電就放在紅木書桌上，螢幕亮著。我無聲推門，快步走到桌前，輸入密碼。螢幕解鎖，桌面乾乾淨淨，只有一個雲端硬碟捷徑。

我將USB隨身碟插入，複製所有檔案——錄音、報告、謝知衡事先整理的案情時間線。上傳進度條緩緩爬升，我心臟狂跳。

突然，背後傳來冰冷的金屬觸感，一隻手扣住我後頸。「蘇記者，妳真是鍥而不捨。」周廷煒的聲音貼在耳邊，帶著笑意，「可惜，這棟樓的網路現在由我控制，妳傳的每一KB我都看得到。」

我僵住，眼睜睜看著螢幕跳出「上傳失敗」的紅字。

「把東西交出來。」他另一隻手伸向我胸前，要扯項鍊。

房門被猛然撞開，謝知衡渾身是血衝進來，一拳重擊周廷煒側臉。周廷煒踉蹌倒地，槍枝脫手。謝知衡拉起我，迅速退出書房，但走廊已傳來更多腳步聲。

「走！」他將我推向另一側的陽臺。我們剛踏出落地窗，整棟飯店的電力瞬間中斷，世界陷入一片漆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