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aleHush 放肆小說1708的證詞
1708的證詞・第 6

黑暗中的真相

正文

斷電讓暖氣停擺,十月的臺北夜晚,寒意從大理石地板滲進骨髓。我在黑暗中感覺謝知衡的手握住我的,不是因為溫柔,而是他正將一枚冰涼的記憶卡塞入我掌心。

「這是什麼?」我壓低聲音,指尖觸及金屬接點。

「三年前的完整備份。」他同樣以氣音回應,呼息拂過我耳際,「周廷煒與父親爭吵、殺害父親並嫁禍給我的全部錄音。我從他伺服器偷出來的,為這個才被誣陷。」

應急燈還未亮,但走廊已傳來混亂的腳步與對講機雜音。謝知衡拉著我退回陽臺角落,玻璃門虛掩。他的手始終沒放開,掌心有乾涸的血跡,是剛才搏鬥留下的。

突然,頭頂應急燈閃了兩下,慘白的光照亮陽臺。我們同時蹲低,透過落地窗看見書房裡人影晃動。周廷煒被保鑣扶起,正對無線電吼著什麼。

謝知衡將我轉向角落一臺戶外空調主機。「這裡有檢修面板,打開。」

我照做,裡面電路密密麻麻。他把記憶卡插進一個改裝過的讀卡機,讀卡機連著一條網路線,線路埋入管線通往樓下。

「這是我事先拉的備用線路,獨立供電,而且是實體網路線。」他解釋,手指飛快按下開關,讀卡機亮起綠燈,「斷電隻影響飯店主迴路,這條線直達地下室機房的光纖節點,不受無線訊號幹擾。」

他掏出一支老舊手機,接上USB線,開始操作。螢幕雖小,但我看見檔案正以極快的速度上傳到某個雲端硬碟。

「傳給誰?」我問。

「廉政署的林組長,我唯一信任的人。」他頭也不抬,「還有三個國際媒體的爆料平臺,他們無法同時封鎖。」

上傳進度條穩定爬升。書房內,周廷煒的聲音清晰起來:「全面封鎖網路!手機訊號也給我屏蔽!」

謝知衡低罵一聲,進度條停在87%。「他們啟動了無線訊號幹擾器,行動網路全斷,但這條有線線路還能繼續。」

他指著那條灰色網路線解釋:「這條線直接走實體電纜到機房,幹擾器只能阻斷無線電波,對實體線路無效。周廷煒大概沒料到這點。」

話剛說完,進度條又重新跳動,緩緩推進到92%,但隨即又凍結。螢幕跳出錯誤訊息:機房端偵測到異常流量,連線被強制中斷。

「他從機房那邊下手了。」謝知衡咬牙,迅速拔下連接線,將記憶卡退出來交還給我。「實體檔案更安全。想辦法帶出去,交給老莫。」

「那你呢?」

「我會想辦法。」他別開視線,不願正面回答。

書房門被推開,一名保鑣走進陽臺,手電筒光束掃過空調主機。我們屏息蜷縮在機體後方,謝知衡手臂橫擋在我身前。保鑣查看了一下,對著對講機說:「陽臺沒人。」隨即轉身離開。

光束消失,但緊張未減。謝知衡鬆口氣,卻發現我正瞪著他。

「三年前你也是這樣,什麼都不說,自以為能保護我。」我咬著牙,聲音在顫抖,「結果呢?我花了三年質疑自己,以為你是個騙子。」

他沉默片刻,然後從內袋掏出一個信封,邊角已磨損。「本來想等事情結束再給妳,現在看來該先讓妳看。」

我接過,就著應急燈拆開。裡面是一張照片,拍的是一把信箱鑰匙,鑰匙圈上刻著「拾光咖啡」的店名。照片背面有他的字跡:

「給蘇念,這是我唯一能留給妳的東西。真相藏在那裡,等妳準備好。如果我回不來,去打開它。」

日期是三年前他消失的前一天。

「我沒寄出去,因為不確定會不會被攔截。」他低聲說,「後來妳搬了家,鑰匙就更送不到妳手上。」

我捏緊照片,指尖泛白。原來他一直以他的方式試圖保護我,即使笨拙、即使造成傷害。

此時,陽臺門被猛然拉開,周廷煒帶著兩名保鑣出現。他臉上掛著瘀青,卻笑容得意。「真是感人。可惜,這棟樓的每個角落都有我的眼睛。」

他揚了揚手機,螢幕顯示陽臺監視畫面。「備用線路很聰明,但你們不知道,空調主機的維修面板被我加裝了震動感應器。剛才你們一碰,我就收到警報。」

保鑣舉槍逼近。謝知衡將我護到身後,緩緩站起。

「周廷煒,你父親的事瞞不住了。」他沉聲道。

「那個老不死的活該。」周廷煒聳肩,「他玩女人還要我收拾爛攤子,不如早點消失。至於你,正好當代罪羔羊。」

他示意保鑣上前奪取記憶卡。就在此時,謝知衡突然扯開外套,露出腰間一捆管狀物,上頭有電子計時器,數字正倒數。

「這是什麼?」周廷煒倒退一步。

「假的炸彈,但足以讓你把保鑣調去疏散。」謝知衡冷笑,「我算準你會親自來確認,因為你不相信任何人。」

周廷煒臉色鐵青,但他立刻恢復鎮定。「拆了它。」他命令保鑣。

「你敢動,我就引爆。」謝知衡拇指按在一個簡易遙控器上,「雖然殺傷力不大,但炸掉這層樓的證據保全系統綽綽有餘。」

雙方僵持。外頭消防警鈴再次大作,遠處傳來疏散廣播。

「你以為拖延有用?」周廷煒冷笑,「警方五分鐘後抵達,我只要說你持爆裂物拒捕,就能讓你當場被擊斃。」

「那你會失去這個。」謝知衡晃了晃遙控器,「我死,證據就炸毀,你永遠無法確認有多少副本流出去。」

周廷煒瞇起眼,權衡利弊。那一刻,我瞥見謝知衡用空著的手在背後對我比手勢——三、二、一。

數到一的瞬間,他按下遙控器。但不是爆炸,而是所有樓層的灑水系統全開,水柱夾雜白色煙霧傾瀉而下,遮蔽視線。我立刻彎腰衝向陽臺邊緣,依照他先前指示,摸到一處鬆動的欄杆。

「走!」他低吼,同時與撲上來的保鑣扭打。

我翻過欄杆,踩上外牆維修梯,不顧危險往下爬。水霧模糊視線,身後傳來槍響與怒罵。我拼命往下,一層、兩層,直到雙腳踏上堅實的防火巷地面。

仰頭望去,十五樓陽臺火光閃爍,不是炸彈,是信號槍的紅光。我握緊口袋裡的記憶卡和那封信,轉身消失在小巷中。

手機在離開屏蔽範圍後重新連線,一封新訊息跳出:

「蘇念,你果然讓我失望。——C」

我冷笑,不再畏懼這個代號。現在,輪到我反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