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婚禮按她的意思辦
協調會後兩天,那個原本被三張單撞期的下週六,如期而至。
香港下起了微雨,但在尖沙咀那間五星級酒店的小型宴會廳裡,氣氛卻是溫暖而明亮的。
周映慈的婚禮,最終按著我們幾天前排練的縮減規模順利舉行了。沒有了銀禧原本承諾的那些虛浮奢華的百萬花海,也沒有震耳欲聾、華而不實的燈光秀。我們用最精簡的硬體,配合陳朗精準的燈光與音效控場,將整個空間營造得溫馨而充滿質感。
我知道,這場風波讓周映慈承受了極大的壓力,我無法替她追回被銀禧吞掉的全部款項,那需要漫長的法律程序。所以,我更不能把這場婚禮辦成我個人證明實力的勝利展演,去向外界炫耀我有多能幹。
我只是安靜地待在幕後,確保每一個細節都按照新娘的意願完美呈現。
當晚最受矚目的時刻,是新娘進場。
周映慈沒有按照傳統的規矩由父親牽著手走紅毯。在柔和的追光燈下,她挽著母親的手,兩人相視而笑,緩緩步入會場。那位曾被銀禧安排在角落的生母,今天穿著一身得體的晚禮服,眼裡閃爍著驕傲與感動的淚光。
而周父,最終也沒有真的撤掉酒水贊助。他或許依然古板固執,但在經歷了銀禧的欺詐風波,看到女兒差點結不成婚後,他選擇了妥協。他安靜地坐在主家席上,看著前妻牽著女兒走過,決定坐下看完這場屬於女兒的儀式。
我在主控台旁看著這一幕,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這是我八年來,第一次完成一場完全不用透支自己、不用去證明自己價值的婚禮。我不需要再去補救誰的謊言,也不需要為了顧全大局而委屈求全。
這場婚禮,真真切切是按著她們的意思辦的。
儀式順利結束,賓客開始用餐。我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肩膀,走到主控台旁。
陳朗正專注地推著音控台的推桿,見我走過來,他摘下一邊的耳機。
「事情都順利嗎?」他問。
「嗯,很順利。」我點點頭。
陳朗看了我一眼,突然笑了笑:「許大策劃師,妳今天從早上忙到現在,吃過飯了嗎?」
我愣了一下,摸了摸空癟的肚子,坦白地搖了搖頭:「沒有,連口水都沒顧得上喝。」
「那換妳來盯著,我去給妳拿點吃的。」陳朗站起身,把耳機遞給我,「我們兩人輪流去休息一下。」
接過耳機的那一刻,我心底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踏實感。沒有了不合理的加班要求,沒有了理所當然的犧牲,我們用平等和互相尊重的工作方式,支撐起了這場完美的盛宴。
深夜,婚禮圓滿散場。
我站在宴會廳門口,看著周映慈和她的家人們笑著向賓客道別,這份用真實的努力換來的幸福實景,兌現了我這一路爭取的所有東西,也讓這幾週以來的疲憊,得到了一種值得讀的情感回報。
就在我轉身準備去幫陳朗收拾器材時,口袋裡的手機震動了。
屏幕上閃爍著「媽」這個字。
我走到走廊安靜的角落,按下了接聽鍵。
電話那頭,母親的聲音不再像協調會那天那般歇斯底里,而是透著一種深深的疲憊與無力。
「知微,」她頓了頓,語氣裡帶著最後的試探與哀求,「酒店的合約沒了,供應商現在天天上門催債……只要妳肯回來,以妳現在的名氣,公司還來得及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