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aleHush 放肆小說劍影媚香
劍影媚香・第 13

裂痕初現

正文

戰後一年的秋日清晨,兩儀門校場薄霧未散,林雨霏手執竹劍,正指導新入門的女弟子練習基礎劍招。她身形輕盈,氣色紅潤,唯偶爾眉間掠過一絲疲憊——那是處理不完的門派事務留下的印記。一名少女手腕微偏,她上前輕點劍脊校正,忽然眼前一黑,天旋地轉。她踉蹌扶住木樁,耳邊響起尖銳耳鳴,恍惚間看見迷情谷方向衝起一道血色光柱,轉瞬即逝。

「門主!」弟子們驚呼。

她擺手,強壓暈眩:「無事,繼續練習。」待弟子散去,她取出手帕擦拭額頭冷汗。那異象並非幻覺,體內媚術餘勁隱隱騷動,似與遠方某物共鳴。

午後,蕭寒風塵僕僕歸來,臉色凝重。他屏退左右,低聲道:「雨霏,出事了。江陵、錦繡城,甚至青雲山莊附近,都有人目睹同一現象——短暫的時間回溯。」

林雨霏心頭一緊:「怎樣的回溯?」

「有人看見已死之人重現,或器物回到片刻之前的位置。雖只持續幾息,但目擊者眾多。」蕭寒攤開一幅地圖,上頭標注紅點,彼此連線,中心正是迷情谷,「我查過典籍,這是時空裂痕擴散之兆。厲天行雖死,他留下的裝置可能仍在運作。」

林雨霏轉身走向密室,取出一個鐵盒,內藏合歡寶典殘頁與太陰之鑰碎片。她將殘頁鋪於案上,指尖輕觸焦黑邊緣。這些碎片一直平靜,如今卻微微發燙。她翻到背面,秋陽斜照,紙上浮現隱約紋路,像是某種陣法,線條細密如血脈。

她取出蕭遠山筆記比對,果然找到相似圖形。筆記載明:「雙魂雙脈,陰陽共濟,可鎮時空之亂。」她低唸出聲,蕭寒走近細看。

「這陣法需蕭家血脈與柳媚娘體質共振,方能穩定時空。」她抬頭,「柳媚娘體質……就是我這副身體。」

蕭寒按住她肩膀:「不可輕易嘗試。父親筆記也提到,此舉等同以身為錨,稍有不慎,魂魄俱滅。」

兩人正商議,門外通報:「原魔教陳長老求見。」陳長老白鬚蒼蒼,曾是迷情谷祭壇護法,歸順後安分守己。他進門便跪:「稟二位門主,老朽夜來噩夢連連,夢見祭壇底層有紅光吞吐,教主……厲天行的聲音反覆說著:月圓之刻,魂兮歸來。」

林雨霏扶起他:「請細說。」

「厲天行曾向我誇口,他在祭壇下埋藏了一道意識,以備不測。若真如此,下個月圓之夜,他或能借時空裂痕復甦。」陳長老顫聲道。

蕭寒與林雨霏對視,皆感寒意。送走陳長老後,蕭寒握劍欲行:「我即刻率人封鎖迷情谷。」

「且慢。」林雨霏翻動筆記,「這裡有修復之法。陣法需蕭家血脈為媒,柳媚娘體質為引,輔以媚術全部功力灌注。若能完成,不僅可消弭裂痕,更能徹底封印厲天行殘識。」她語氣平靜,像在陳述一件尋常事務。

蕭寒臉色一變:「你要散盡媚術?你可知那會讓你如何?」

「功力盡失,經脈受損,可能從此無法習武。」她直視他,「但這是唯一方法。」

「不行。」他斷然搖頭,「我另尋他途。當年父親既能研究寶典,必有剋制之道。你若散去媚術,這具身體如何承受?你忘了我們為何創立兩儀門?」

她心頭一酸,思緒飄回一年前祭壇上的抉擇。那時她回憶起母親已逝、現代無親,終究選擇留在這個有蕭寒的世界。如今裂痕再現,這份歸屬感非但沒有動搖,反而更加堅定。她輕聲說:「正因未忘,才必須如此。蕭寒,裂痕擴大,無辜之人便會遭殃。我早已選擇留在這裡,這裡是我的家,我不能眼看它毀滅。」

「不行。」蕭寒握緊她雙肩,力道失控,見她蹙眉才鬆開,「雨霏,你是我妻子,是兩儀門雙尊之一。我要你活著,和我們的孩子一起。」

她渾身一震:「孩子?」

蕭寒愕然,旋即意識到自己說漏。前些日子大夫請脈,已私下向他道喜,他本想尋個時機再說。林雨霏下意識撫摸小腹,近日身子微有異樣,她已隱約有覺,如今證實。酸楚與溫熱同時湧上,她後退一步,背靠書案。

密室陷入沉寂。窗外秋陽將他們的影子投在墻上,微微顫動。戰後一年,他們歷經重整門派、調和正邪、推動改革,從未想過新生命會在此刻降臨。

蕭寒抽出蕭遠山筆記後頁,那裡有一行褪色小字:「若有胎息,母子同脈,可代雙魂。」他抬眼,「孩子能分擔陣法壓力。」

林雨霏接過細讀,一陣暈眩再次襲來。這次她清晰看見迷情谷裂開一道縫隙,內中血光翻湧,厲天行的笑聲如蛇般鑽入耳中。她猛睜眼,扶住桌角,手上青筋浮現。

「又看見了?」蕭寒穩住她。

她點頭:「他越來越強了。」

夜間,兩人同榻而眠。林雨霏輾轉反側,腹中尚無明顯動靜,但一種奇異的連結感已在體內萌芽,彷彿血脈深處多了一道微弱卻堅韌的脈搏。她將手貼在腹部,低語:「孩子,你也想保護這個家嗎?」

蕭寒側身,握住她的手:「別怕,我們總能找到路。」

她閉眼,卻無法成眠。午夜,她終於沉入夢鄉,夢中來到迷情谷祭壇廢墟。石臺已碎,但地面浮現血色陣法,厲天行的虛影立於其中,五官模糊,唯有雙眼如燒紅烙鐵。

「柳媚娘,不,林雨霏。」他嘲弄地笑,「你以為毀掉太陰之鑰就結束了?那只是開端。我將意識烙印於時空裂隙,只要裂痕存在,我便不死。」

她冷視他:「我會修復裂痕。」

「修復?憑你那半吊子媚術?」他飄近,聲音如毒霧,「你只是容器,從最初便是。明日月圓,裂痕將吞噬方圓百里,屆時我會重聚魂魄,而你,若自願獻身,我可讓你成為新時空核心,與我共治。」

「妄想。」她後退,腳下卻被陣法黏滯。

「想想你的孩子。」他輕笑,「你若散去媚術,胎兒必受反噬。不如與我合作,我可保他安然。」

林雨霏心頭劇震,猛然驚醒。窗外月色清冷,她渾身冷汗。蕭寒立即醒來,擁住她:「噩夢?」

她顫聲道:「他……他知道孩子。」

蕭寒沉聲:「意識體能窺探思緒,我們必須加快行動。」他起身點燈,翻出陣法圖,鋪在床前。兩人徹夜研議,最終決定採分批灌注之法,以胎息為輔,先設小陣封鎖裂痕,待產後再行根治。

翌日清晨,蕭寒召集門中骨幹,分派任務。部分弟子前往各處安撫百姓,解釋異象為自然天象,並設粥棚濟民;另一批精銳隨他們前往迷情谷。

出發前,林雨霏站在兩儀門牌匾下,回望莊園。弟子們井然有序,歸月曇在晨風中搖曳,香氣清心。她將手放在腹部,輕語:「我們很快回來。」

馬蹄聲碎,一行人馳向迷情谷。途經小鎮,果然看見零星迴溯現象:一名老婦的菜籃憑空消失,片刻後又出現在原地;孩童驚叫,大人們議論紛紛。蕭寒下馬安撫,說明此乃地氣變動,兩儀門已在處理。

接近迷情谷,林雨霏的暈眩感愈發強烈。她取出殘頁,紙張燙手,血脈陣法圖自動浮現,隱隱流轉。她割破指尖,滴血於上,陣法圖頓時如活物般蔓延至她手臂,形成淡紅紋路。

「這是共鳴。」她忍痛道,「殘頁在引導我們。」

眾人棄馬步行,進入廢墟。祭壇位置已塌陷為深坑,坑底紅光吞吐,像一顆搏動的心臟。她與蕭寒依照陣法圖方位,在坑邊四方插下刻有符文的木樁,再以蕭寒之血繪製連結線條。

佈置妥當,林雨霏盤坐陣眼,雙手結印,催動媚術。淡粉暖流自她周身散逸,沿著血脈紋路注入木樁。蕭寒立於她身後,手按她背心,以內力護住她心脈。胎息同時傳來溫熱,分擔部分壓力。

坑底紅光驟然暴漲,厲天行的虛影衝出,咆哮道:「你們休想!」

陣法立時反噬,林雨霏喉頭一甜,嘴角滲血。她咬牙穩住,媚術如絲線編織成網,覆蓋坑口。蕭寒低喝,催動家傳心法,血脈陣法亮起金紅交織的光芒,將虛影壓回坑中。

僵持半炷香,坑底傳來不甘的嘶吼,紅光點點消散,最後只剩一個深不見底的洞窟。陣法完成,暫時封印裂痕。

林雨霏脫力倒下,蕭寒將她抱起。她面色蒼白,但呼吸平穩,手上紅紋褪去。眾人上前清理現場,陳長老嘆道:「此陣可維持一年,但若要根治,仍需雙尊親自主持。」

蕭寒點頭,對林雨霏說:「一年後,我們和孩子一起來。」

她虛弱一笑,仰望天空。雲開日出,迷情谷的陰霾散去大半,只剩天邊一道細微紅痕,如未癒合的傷疤。她輕撫腹部,心中既無對現代的眷戀,也無對穿越的怨懟,只有對這個家、這個世界的守護之念。她知道,真正的挑戰才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