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逢試探
松菸藝文中心人影稀疏,宋硯寧站在階梯上,手機螢幕亮著那則匿名簡訊。七點零三分,她刻意遲到,用律師的節奏測試對方耐性。
抬起頭,旋轉門前停著熟悉的身影。紀衍舟一襲深藍西裝,領口微敞,左腕淺色傷疤在燈下閃過。他正與人交談,側臉比三年前更見稜角。
她心跳微亂,卻仍從容步下階梯,經過他身側時放慢腳步,像在尋人。
「硯寧?」他喚住她,聲線試探。
她轉身,浮起職業微笑:「紀先生,真巧。」
「等人?」
「對方沒來。」她聳肩,目光掠過他左腕,車禍那夜的混亂猛然湧現——他側身護她,碎裂的車窗割開皮肉,血染紅她的視線。
活動散場後,紀衍舟說順路送她。她沒拒絕,想看他擺什麼棋。車內飄著淡淡檀木香,後視鏡掛著褪色平安符,繡線仍可辨出「舟」與「寧」。那符她認得,新婚時兩人一起在龍山寺求的。她伸手輕觸,指腹摩挲過繡紋,刻意問:「你還留著?」
「習慣了。」他發動引擎,目光直視前方,左手打方向盤時傷疤拉扯,像一道抹不掉的印記。
雨開始飄,車窗蒙上薄霧。宋硯寧側頭看他,那平安符在晃動中輕擺,彷彿在說:有些東西三年來都沒有改變。她想起離婚前他總是晚歸,身上染著陌生香氣,她篤信那是背叛。可如今,車內沒有任何女人的痕跡,只有這枚符,完好如初。紀衍舟為什麼刻意留下它?若真外遇,何不丟棄?這矛盾像針,刺進她記憶的空白。
「最近忙嗎?」他像問天氣。
「老樣子,處理別人的破碎婚姻。」她加重「破碎」二字,眼角餘光緊盯他。
方向盤上,他的指節驟然收緊,但語氣仍平:「妳一直很優秀。」
車停在她住處樓下,雨刷規律擺動。她解開安全帶,卻沒立刻開門。
「妳還恨我嗎?」他問,視線仍凝著前方。
宋硯寧的手停在門把上,指節泛白。她沒有回答,推門走進雨中。門鎖在身後喀噠作響,她靠著門板,聽見引擎熄火,卻沒等到他上樓的腳步。
保險櫃裡躺著匿名信,照片中的「現任妻子」此刻顯得不真實。她從抽屜取出心理治療筆記,翻到最新一頁,蕭敏的字跡寫著:「記憶空白區可能與創傷有關,需逐步回溯。近期夢境頻繁出現車禍與平安符。」她閉上眼,試圖撬開那段空白,離婚那通電話裡,她說「我們離婚吧」,但他的眼神不是愧疚,而是疲憊與解脫。為什麼解脫?
手機突然響起,未知號碼。她接起,變聲器傳出機械女音:「宋律師,我還有更多證據。明天下午三點,中正紀念堂迴廊見,羅小姐想當面告訴妳。」
「羅映棠?」她追問,通話已斷。
宋硯寧握緊手機,窗外雨聲加劇。匿名者終於浮出水面,而今晚的重逢,從平安符到那句「恨我嗎」,全是精心鋪排的開場。她在備忘錄上記下:「松菸相遇非偶然,紀衍舟保留平安符與疤痕,意圖不明。羅映棠約中正紀念堂,需查證身份與動機。治療筆記提示記憶空白,離婚前後必有隱情。」
她關掉檯燈,黑暗中只有螢幕微光映照她的臉,神情堅定,卻透著一絲脆弱。真相就在明天,但那意味著她必須重新面對自己選擇遺忘的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