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aleHush 放肆小說婚諮裂痕
婚諮裂痕・第 7

裂痕之下的諮商

正文

諮商室的空氣凝滯如膠,林靜予坐在單人沙發上,膝上放著牛皮紙袋。對面雙人沙發上,周衍文與蘇敏芝並肩而坐,中間隔著一臂距離。信義區午後陽光穿過百葉窗,在三人身上切出明暗條紋。

這是最後一次聯合諮商,也是某種審判的開始。錄音筆在口袋裡微微發燙,包包藏著檔案副本,記者陳怡安正在樓下等待。

「今天,我們需要談論真相。」林靜予聲音平穩,指尖輕敲紙袋。她取出小型播放器,按下按鍵。

錄音裡,蘇敏芝的聲音清晰響起:「我就是要他痛苦,他欠蘇家的,一輩子都還不完。」那是停車場的自白錄音,取自她委託郭宏志在停車場安裝的監聽設備,依《通訊保障及監察法》一方同意之規定,因林靜予本人為談話之一方,屬合法錄音。蘇敏芝臉色驟變,黑手套下的手緊緊抓住裙擺。周衍文垂眼盯著地板。

「這是違法錄音!」蘇敏芝尖聲說。

「這是合法的,」林靜予冷靜回應,「我是對話的一方,有權錄音。」

她轉向周衍文:「沈墨,或該叫你陳奕信,現在該你了。」

周衍文抬起頭,眼神疲憊卻有解脫前的平靜。他解開袖釦,捲起左袖,露出那道從手腕蜿蜒至上臂的舊疤,像乾涸的河。

「這不是任務留下的,」他聲音低沉,「是婚後第一年,我發現她設計陷害我時,她拿拆信刀劃的。」

蘇敏芝冷笑:「你活該!你為了任務接近我,欺騙感情,我父親因你而死!」

「我確實滲透霖泰科技,」周衍文直視她,「但聯調局找上我時,我以為是在阻止科技外流。我愛上妳是真的。婚後我才發現,是妳把技術文件交給競爭對手,為了報復妳父親的外遇。」

林靜予心跳劇烈,但她沒有打斷。她想起第4章收到的隨身碟,裡面附註寫著「真正洩密者為王建州,但蘇敏芝似有涉案跡象」,正是今日攤牌的伏筆。陳怡安帶著另一份檔案副本在樓下,若他們失約,那份檔案會直接寄到地檢署。

蘇敏芝猛地站起:「你胡說!有什麼證據?」

周衍文從外套內袋抽出幾張紙,攤在桌上。是銀行匯款記錄和被塗黑的郵件往來,但關鍵處未被遮蔽:款項流入蘇敏芝的秘密帳戶,時間點正是機密外洩前三天。

「我花了五年收集這些。」他苦笑,「我一直以為自己在贖罪,但原來我只是在掩蓋妳的罪。妳父親發現真相後,無法承受,才跳樓的。」

蘇敏芝身體晃了晃,但眼神很快恢復狠戾。她拿出手機,迅速播放一段錄音——停車場那晚,林靜予與周衍文的私密對話,包括壓抑的喘息與低喃。這是她透過徵信社郭宏志合法自架監控設備取得,其監控範圍為蘇敏芝自有車輛,依法得記錄。「監控系統截取的,我的車,我的監控,合法取得。」她勝利地看向林靜予,「與個案發生關係,妳的執照還想要嗎?更別說妳隱瞞憂鬱病史,根本沒資格執業!我查過妳的舊病歷,一個定時炸彈還能治療誰?」

林靜予手指發抖,卻從容拿出手機,按下存好的號碼,打開擴音:「我是諮商心理師林靜予,向公會自首,我與個案周衍文發生雙重關係,違反倫理規範,即日起退出此案,並願意接受懲戒。」

蘇敏芝愣住了。

林靜予掛斷電話,直視蘇敏芝:「妳威脅我的病史,我承認這是我的過失。但它不會成為妳的武器。」

周衍文看著林靜予,眼裡閃過複雜情緒,隨即轉向蘇敏芝:「敏芝,我當初想給妳機會,但妳設局傷人、威脅靜予,甚至派人跟蹤。」他指了指桌上文件,「這些證據,加上妳之前的自白,都會提交給警方。」

「你以為你能全身而退?」蘇敏芝冷笑,聲音已失底氣,「你幫我掩蓋我盜取機密的事實,你也是共犯。」

「我知道,」周衍文平靜說,「我準備好面對後果。」

林靜予緊握錄音筆,對蘇敏芝說:「妳手腕上的疤痕不是單純自殘,是妳攻擊陳奕信時留下的。郭宏志會出庭作證,證明妳僱用他偷拍。」

蘇敏芝突然笑出聲,眼淚流出眼角。她扯下左手手套,疤痕在日光燈下猙獰。「你們都覺得我瘋了?我只是要一個公道!憑什麼男人可以隨意傷害我們,一句道歉就算?」她直起身,瞪著周衍文,「你害死我父親,我就要你永遠戴著愧疚活下去。」

「對不起。」周衍文聲音沙啞。他站起來,走向門,打開諮商室的門。門外站著陳怡安,神情嚴肅。她後方,兩名警察正等候。

場景像被按下慢速鍵。蘇敏芝看著警察走近,沒有反抗,低聲說:「我準備好了。」她伸出手,讓警察扣上手銬。

周衍文也被銬上。他經過林靜予身邊時,低聲說:「對不起,利用了你,但我的愛是真的。」他沒有回頭,腳步穩定。

林靜予站在原地,諮商室突然寬敞得陌生。她從牛皮紙袋拿出自己的諮商師證書、放棄執照的簽名文件,和一個隨身碟——完整的事件紀錄。她將這些交給陳怡安。

「妳真的做到這個地步。」陳怡安接過,語氣不捨。

「我早就失去資格,」林靜予說,視線投向那面曾經象徵安全的玻璃牆,「從我再見到他的那一刻起。」

她最後一次環顧諮商室,注意到玻璃上有一道細小裂痕,不知何時出現,從角落延伸如蛛網。她想起蘇敏芝的話:「裂痕一旦開始,就無法停止。」

現在,這道裂痕貫穿整個空間,而她站在廢墟中,自由了,也一無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