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aleHush 放肆小說時竊之夜
時竊之夜・第 2

竊時者的規則

正文

硯辭帶我穿過信義區霓虹閃爍的巷弄,走進一棟老舊公寓的地下室。潮濕的黴味混著鐵鏽,樓梯間僅有一盞忽明忽滅的燈泡。他在一扇鏽跡斑斑的鐵門前停下,屈指敲了三下,又敲兩下。門上窺視孔打開,一雙渾濁的眼睛掃過我們,隨即門開了。

裡頭是間寬敞的暗室,螢光燈管慘白地照著幾張金屬桌,每張桌前都有人低聲交談。空氣中飄著舊鈔與消毒水的氣味。這裡是時間黑市,硯辭說,所有違反自然的交易都在此進行。他從口袋摸出一小瓶墨綠色藥水,仰頭喝下,臉色稍微恢復血色。先前在超商消耗時間導致的嘔血與虛弱,暫時被藥力壓制。

「規則很簡單。」他領我到角落,壓低聲音:「偷取時間,就是從活人身上抽取剩餘壽命,轉移到另一人體內。轉移者必須具備『時間感知力』,比如妳我。代價是轉移的十分之一會流失,像手續費。」他舉起左手,掌心有一道淡金色的疤。「每次使用能力,疤痕就會加深,加速老化。若過度使用,可能一夜白頭,甚至失憶。」

我看著他手背上的細紋,忽然想起他在便利商店咳血的模樣。「那你現在用的時間,從哪來?」

「借的。」他自嘲一笑:「我被抽乾後,用特殊方法凍結了死期。現在每隔幾天就得跟這裡的商人『借』幾天壽命,利息是下次還雙倍。而且,偷來的時間會留下印記,組織能追蹤。」

他話剛落,左側交易桌傳來爭執。一個中年男人跪在地上,死死抓著桌緣,頭上數字僅剩一週。他對面的蒙面人冷冷說:「你女兒的醫療費要兩百萬,換你十年。不同意就滾。」

男人顫抖著簽了名。蒙面人取出一枚銀針,插入男人頸側,數字瞬間跳動:從七年一躍成為十七年,但男人的臉迅速蒼白,眼角擠出皺紋。蒙面人再將抽出的淡藍色光球封入玻璃瓶,丟給他一個牛皮紙袋:「錢在裡面。」

我別過頭,胃裡一陣翻攪。硯辭低聲說:「這就是黑市的規則——用時間交換一切。組織原本掌管秩序,但後來變質,開始販售凍結時間的技術。他們追殺我,因為我帶走了關鍵核心。」他頓了頓,直視我:「妳母親當年是組織的研究員,她偷了時間核心,藏在妳體內,然後偽造車禍假死。時逸一直想取回核心,因為那能創造新的時間秩序。」

我腦中轟然作響。母親的車禍不是意外?我正要追問,硯辭忽然神色一凜。他推開我,銀針已在手中。

整間暗室的燈光驟然熄滅,連螢光燈管都失去作用。黑暗中有人尖叫,金屬桌被撞翻。我聽見時逸平板的聲音響起:「硯辭,你果然在這裡。」

應急紅燈亮起,時逸從門口踱步進來。他穿著黑色風衣,左手沙漏圖騰正緩緩旋轉。所有交易者驚慌奔逃,唯獨那個蒙面人恭敬退到一旁。時逸的目光鎖定我:「林芷青,妳體內的東西不屬於妳。」

硯辭將我拉到身後,銀針橫胸。「她什麼都不知道。」

「無所謂。」時逸抬手,沙漏逆流,空氣瞬間凝固。我周圍的時間被凍結了——飛濺的紙張停在半空,逃竄的人們像被按下暫停鍵。唯獨我和硯辭還能動,但他臉色發白,頭頂的零劇烈閃爍,又出現「1天3小時」的讀數。

「用凍結對抗凍結,你還能撐多久?」時逸冷笑,手掌一翻,我左手灼痛再起。沙漏印記浮現,這次沒有銀針壓制,我感覺體內有什麼東西正被拉扯出去。

「集中精神!」硯辭吼道:「用妳的能力感知時間流,找出陷阱的缺口!」

我咬緊牙,強迫自己看向四周。這是我第一次主動使用能力。在平時,我只能看見頭頂的數字,但此刻,當我刻意凝視,空氣中浮現出無數流動的淡金色細線,像時間的河流,被凍結處呈現扭曲的漩渦。時逸的法術在暗室織成一張網,唯獨東北角有個破損的節點,不斷漏出光點。

「那裡!」我指向角落。

硯辭拉起我衝過去,銀針刺入節點。時間網應聲碎裂,凍結驟解,眾人恢復動作,驚叫連連。時逸皺眉,收回手掌:「有趣,這麼快就能運用感知力。」他從腰間取出一枚古銅色的懷錶,按下頂端按鈕。一股更強大的凍結波紋襲來,這次範圍更廣,連空氣都化為實質的屏障。

硯辭猛地將我推向暗室後方的小門:「走!去河濱公園等我!」他轉身,銀針與懷錶的力量相撞,發出刺耳尖嘯。

我踉蹌奔出門,爬出地下室,回到街頭。雨又下起來,霓虹燈在水窪中拉出長長倒影。我跑進河濱公園的涼亭,喘著氣,左手痛楚未消。過了十幾分鐘,硯辭才現身,左臂一道血痕,臉色疲憊。

「甩掉他了,暫時。」他靠在柱子上,頭頂的零明滅不定。「時逸不會放棄。妳現在必須決定——是逃避,還是正面對抗。核心一旦被抽出,妳會死。」

我沉默。母親留給我的謎團,此刻化為肩上的重量。我抬頭,在雨夜的霧氣中,那片只有我能看見的數字又浮現:跳動的,不規則的,像催促。

「最後一個問題。」我說:「你為什麼要幫我?」

硯辭望進黑暗,許久才回道:「因為我妹妹宋硯晴被組織凍結了時間,只有妳能解開。救妳,就是救她。」

這時,遠方隱約傳來懷錶的滴答聲。我們對視一眼,同時奔入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