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aleHush 放肆小說痕跡之間
痕跡之間・第 5

叛徒之女

正文

蘇言心站在迷你倉B-23前,手握鑰匙,指尖冰冷。這是母親死後留下的唯一遺物存放處,她從未來過。倉門拉開,塵埃揚起,裡面只有一個紙箱。

她蹲下打開,最上層是一疊舊報紙,頭條是「警探陸建明貪汙案罪證不足」,日期正是母親自殺前三天。報紙下壓著一個牛皮紙袋,抽出裡面的文件,是當年陸建明案的檢驗報告,簽名處寫著「法醫蘇慧嫻」。

報告中,一處關鍵證據被紅筆圈出——一撮纖維的檢驗結果,旁註「不符,建議排除」。但紅筆旁邊,母親用鉛筆寫了細小的一行字:「他們要我這樣寫。」

蘇言心手一顫,文件飄落。她看到箱底有一部舊錄音筆。按下播放,母親的聲音傳來,疲憊而清晰:「言心,如果你聽到這段錄音,表示我已經不在了。我把重要的東西放在另一個地方,地址線索就在你小時候最喜歡的公園裡。記得嗎?那棵大樹下的時空膠囊,密碼是你的生日。對不起,讓你一個人長大。」

淚水模糊視線,蘇言心摀住嘴,全身顫抖。母親留下了更多秘密,不是直接的答案,而是另一條路。但她已經去過公園,從膠囊取到了遺書副本,知道真相遠比錄音複雜。那些年的恨,突然變成更深的困惑與痛。

在錄音筆旁,她發現一張摺疊整齊的手繪地圖,紙質泛黃。攤開地圖,上面用紅筆圈起三個地點:童年公園、和合石墳場,以及油麻地憶境診所。墳場旁寫著「終幕」,診所則標注「核心」。母親的筆跡纖細顫抖,卻透著急迫。公園標記旁還有一行小字:「遺書副本已取,剩下的是地圖。」

她拿出手機,想打給陸深,卻發現有一通未接來電,是陸深五分鐘前打的。她回撥,對方秒接。「陸深,我找到——」

「蘇言心,你在哪?」陸深聲音急促,夾雜車輛喇叭聲。「方誌恆剛才傳訊息給我,說他送了一份禮物到你家。不要回去!」

「什麼禮物?」

「不知道,但他說『紀念你的父親』。」

蘇言心腦中閃過警報,抓起錄音筆、地圖和文件塞進包裡,衝出倉庫。她攔下計程車,直駛西九龍的家。陸深已在樓下等待,臉色蒼白。

「我上去看過,門口沒東西,但你別—」

蘇言心推開他,奔上樓梯。家門虛掩,鎖頭完好。她推門入內,客廳桌上放著一個包裹,拆開後只有一部平板電腦。平板自動播放影片,方誌恆坐在診所沙發,微笑說:「蘇醫生,喜歡這些回憶嗎?你的母親必須為她的選擇付出代價。現在你該知道,為什麼我選擇你們兩個。這場遊戲,你們都是提線木偶。」

陸深看著空蕩的包裹,皺眉:「沒有照片……他到底在玩什麼把戲?」

蘇言心轉身,聲音沙啞:「我確實有東西沒告訴你。在倉庫,我找到母親的錄音和這張地圖,但錄音裡沒有說出全部真相,只留下另一個線索。」

「什麼線索?」陸深問,眼神複雜。

「她說把重要東西放在我小時候的公園,時空膠囊裡。我上週已經去過公園,拿到了遺書副本。」蘇言心出示地圖,上面除了公園標記,還有和合石墳場和油麻地診所被紅筆圈起。「這張地圖是她留給我的,可能指向方誌恆計畫的關鍵地點。墳場標注『終幕』,診所標注『核心』。」

陸深注視地圖,沉默片刻。「對不起,我剛才太衝動。方誌恆就是想讓我們分裂。」

「我也有錯,應該早點跟你說。」蘇言心坐下來。「現在我們必須團結。這張地圖可以幫我們鎖定方誌恆的行動範圍。」

陸深點頭,拿出手機備份錄音和地圖照片。「我們還得應付眼前危機。第三具屍體出現了。」

「第三具?」蘇言心一震。

「三小時前,藍田發現一具男屍,藥物注射後再被縫合,口袋裡有方誌恆診所的處方籤。」陸深調出照片給她看。「程sir被調離案件,沈警司親自接手,並下令終止搜查憶境診所。」

「這不合理。」蘇言心放大處方籤照片,藥物是強效鎮靜劑。「處方籤開的日期是昨天,方誌恆明知我們在監視他,還留下這麼明顯的證據?這是陷阱。」

「但他為什麼要讓警方拿到處方籤?」陸深沉思。「除非他想讓警方正式懷疑他,然後再證明自己清白,藉此打擊警方公信力。」

「或者他轉移目標到診所,背後有更大陰謀。」蘇言心想起倉庫裡的照片,心中不安。「那些監視照片角度很專業,不是一個人能做到。方誌恆有幫手。」

此時,陸深手機響起,來電顯示「匿名」。他接起,方誌恆的聲音傳來:「陸記者,喜歡我送的禮物嗎?下一件作品會在你父親的墳前出現。明晚十一點,和合石墳場。」電話掛斷。

兩人對望,蘇言心立即說:「他故意引我們去那裡。」

「但我們必須去。」陸深咬牙。「我會通知程sir暗中支援。這次我們要錄下所有對話,作為證據。」

「你記不記得,方誌恆說過他的玩具會在最熟悉的地方出現?」蘇言心想起廢棄倉庫的錄音,將地圖攤開,指著兩處紅圈。「我母親的地圖,和合石墳場旁邊寫著『終幕』,油麻地診所標注『核心』——墳場是陸建明安息處,診所是方誌恆的巢穴。這完全符合他的宣言。」

陸深凝視地圖,抬起頭:「明晚我們兵分兩路。我去墳場應付方誌恆,你趁機潛入診所找地下室。前護士說過那裡有密門,我相信證據一定還在。」

「太危險。」蘇言心搖頭。「我們一起行動。」

「這是唯一機會。」陸深握緊她的手。「如果我們都去墳場,正中他下懷。診所今晚有警方監視,但明晚沈警司會撤走人手,內部消息說他認為調查已經結束。」

蘇言心想起沈警司的反常,點頭同意。「小心。如果找到地下室,我會立刻通知程sir。」

陸深走向門口,回頭看她一眼,那眼神裡有太多情緒。然後他消失在樓梯間。

蘇言心獨自收拾母親的遺物,將錄音筆和地圖放進包裡。她看見窗外雨又開始下,香港的夜晚總是濕漉漉的,霓虹燈光碎裂在玻璃上,像血一樣蔓延。

她的手機震動,一封新郵件,匿名:「蘇醫生,明晚你會找到答案。但答案可能不是你想要的。——方」

她刪掉郵件,撥打程志強的號碼,準備說出一切。這一刻,她不再孤軍奮戰。母親用生命保護了她,現在輪到她用真相保護別人。

夜色更深,城市在雨中低語,彷彿在為下一場交鋒屏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