棋盤佈局
心口似被刀插。羅德明這個仆街,原來一直扮查案,實則自己就係兇手。他發現我哋未?
我同方若彤匿喺果欄後巷,睇住阿鬼收起個鐵盒,同戴帽男人離開。一直到佢哋背影消失,我先敢透大氣。
返到車上,我成個人震曬,唔係驚,係激。「個盒入面有我家姐張相,佢仲寫住『目標確認』,即係佢一早就有預謀。」我把聲沙得緊要。
方若彤坐喺副駕,同樣面青口唇白。「我諗咗好耐,當年家姐失蹤,負責查案嘅就係佢。佢草草結案,根本冇查過。」我繼續講,手捉實方向盤,指節發白。
方若彤沉默一陣,然後道:「我追查咗半年,一直覺得警隊有人包庇,估唔到係佢本人。但而家我哋冇直接證據證明佢殺人。個盒只能話佢有收集受害人相片,唔足以拉佢。」
「咁點算?」我望住佢。
「報警?定係搵記者?」
「報警未必有用,佢以前係刑警,識好多人。記者可能打草驚蛇。」方若彤咬住嘴唇思考。「我哋要諗辦法拎到更多證據,例如行兇工具、或者佢收藏嘅其他物品。」
「但佢已經知道我哋可能唔對路。尋晚佢喺果欄,有冇發現你?」
「應該冇,我好小心。」我答,但心入面有啲唔踏實。
我哋決定暫時返去方若彤深水埗嘅安全屋再商量。嗰度係一棟舊樓嘅劏房單位,環境雜亂,但算隱蔽。
入到單位,方若彤鎖好門,再檢查窗簾有冇拉實。佢由床底拎出一個文件袋,裡面有曬過去半年收集嘅剪報、地圖、同筆記。
「我哋再整理一次時間線。」佢攤開張大紙,上面標咗失蹤者嘅位置同時間。「全部失蹤案都發生喺夜晚十一點到凌晨兩點,地點集中喺油麻地、廟街、深水埗。而且所有人最後去過廟街間便利店。」
「阿鬼識揀地方,全部都係閉路電視少嘅後巷。」我補充。
「佢好熟呢區。」方若彤用紅筆圈出幾個關鍵位置。「所以佢放紙條嘅地方都係死角位,大舊或者其他人幫手放,引開注意力。」
我諗起大舊,個戴帽男人。「大舊係咪同謀?」
「有可能,但未肯定。我查過大舊背景,佢以前係廟街嘅小混混,有案底,同阿鬼有來往。佢可能只係收錢做嘢,唔知內情。」
「如果佢肯做汙點證人⋯⋯」我話。
「太冒險,一掂就可能俾阿鬼知。」方若彤即刻反對。「我哋而家要諗嘅係,點樣喺唔驚動佢嘅情況下,蒐集到足夠證據送去警隊內部調查科。」
我哋傾咗成個下晝,計劃仍未完善。直至傍晚,我電話突然響起。
來電顯示係一個冇名嘅號碼。
我同方若彤對望一眼,然後接聽。
「阿強,係咪?」電話傳嚟一把沙啞沉穩嘅男人聲,好熟,係阿鬼把聲。
我個心即時抽緊。「你點知我電話?」
「唔使理我點知。我想同你見個面,傾下你姐姐陳美玲嘅事。」佢語氣平淡,但每個字都似帶刺。
方若彤即刻打眼色,示意我小心。
「你想點傾?」我壓低聲。
「今晚十一點,油麻地停車場大廈四樓。一個人嚟,唔好帶你個紅鞋朋友。」佢講完就收線。
我望住方若彤,手心已經濕曬。
「唔好去!佢擺明係陷阱。」方若彤即時講。
「我知。但如果唔去,佢可能會直接消失,咁我就永遠冇機會搵到家姐真相。」我話。「而且佢突然主動搵我,可能係怕我繼續查落去,想收買我或者威脅我。」
「咁更加危險!」方若彤提高聲線。「佢係連環殺手,殺人唔手軟。」
「我會小心。」我拍一拍佢膊頭。「但機會得一次。」
方若彤見我咁堅決,深呼吸一下。「好。我喺停車場對面大廈等,如果半個鐘內你冇打電話報平安,我會報警。」
計劃好之後,我開車去油麻地停車場大廈。嗰度係多層停車場,夜晚冇乜車,燈光昏暗,最適合做呢種見面。
十一點正,我泊好車,搭𨋢上四樓。𨋢門打開,一陣油臭味同煙味。阿鬼就企喺中間通道,著住件深灰色外套,手插袋,好似等咗好耐。
「幾準時。」佢冷笑一下,眼尾皺紋深刻。「不愧係陳美玲個細佬。」
我行近幾步,保持距離。「你想點?」
佢由袋拎出一疊紙條,同之前嗰啲一模一樣。「呢啲係你哋收集嘅?好熱心喎。但係,有用咩?」
「你係兇手。」我直接講,聲音喺停車場迴響。
佢冇否認,反而陰森笑:「後生仔,你已經踩咗入局。聽話,就保你平安。否則⋯⋯」佢頓一頓,「你姐姐就係樣板。」
我全身血都衝上頭。「你承認殺咗我家姐?」
「承認?冇證冇據,我點會承認?」佢行前一步,我聞到佢身上有輕微嘅消毒藥水味。「我只係想話你知,呢件事查落去,對邊個都冇好處。」
佢突然隨手將一疊紙條丟落地下。「你咁鍾意紙條,送曬俾你。上面都係一啲地址,你可能會搵到啲嘢。」
我望住紙條散落一地,心知唔對路。佢會咁好死?
「你唔好以為放啲假線索就可以呃到我。」我話。
「信唔信由你。」佢擰轉身,準備走,但又停步回頭:「對紅鞋好靚,叫你朋友小心著爛。」
講完佢就消失喺防火通道。
我冇追上去,因為我知道追到都冇用。佢而家係想玩心理戰。
我蹲低執起其中一張紙條,正面寫住一個地址:深水埗福榮街 47 號後巷,時間凌晨兩點。同之前一樣。但翻轉背面,今次唔係人名,而係幾個數字,似係車牌號碼。
我即刻打俾方若彤:「佢走咗,我冇事。佢俾咗疊新紙條我,上面有地址同數字。」
「你即刻離開嗰度,我哋喺安全屋會合。」方若彤話。
我開車返深水埗,一路上留意有冇人跟蹤。確認安全之後,上到單位。
方若彤檢查紙條,面色越嚟越凝重。「呢啲數字,似係車牌。我認得其中一個,係大舊架貨VAN。」
「佢想將視線引去大舊度?」
「可能係。又或者,大舊真係知好多嘢,佢想借我哋手滅口。」方若彤分析。「總之,佢而家係主動佈局,想控制我哋下一步。」
我坐低,成個腦亂成一團。「佢話我已經踩咗入局,仲話姐姐係樣板。佢根本就冇驚過。」
「佢太自信,就係弱點。」方若彤話。「我哋可以將計就計,照跟紙條去查,但同時暗中收集佢嘅罪證。」
「點收集?」
「大舊係突破口。佢可能有份幫手處理屍體或者物品,如果佢知道阿鬼出賣佢,可能會轉做汙點證人。」方若彤話。「不過,要小心阿鬼監視。」
我哋決定第二日開始,分頭行動。方若彤會去搵佢識得嘅退休警隊朋友,打聽阿鬼以前嘅案件細節。我就去跟蹤大舊,睇下佢有冇咩動靜。
嗰晚,我喺劏房嘅梳化上瞌咗一陣,發夢見到家姐企喺廟街便利店門口,同我揮手。我衝過去想捉實佢,但佢越行越遠。
驚醒之後,我望見方若彤仍然喺度睇文件,枱燈照住佢疲累嘅面。
「你唔瞓?」我問。
「瞓唔著。」佢話。「我成日諗起妹妹最後嗰次打電話俾我,話佢好似俾人跟蹤。」
我哋兩個人都沉默,各自背負痛楚。
天光之後,我開車去廟街附近搵大舊。佢成日喺一間茶餐廳食早餐。果然,十點幾,大舊出現。佢食完早餐,就行去街市後巷,喺垃圾站附近徘徊,好似等緊咩人。
我用長鏡相機影低佢。突然,佢接咗個電話,面色變得好古怪,然後急急腳上咗佢架貨VAN離開。
我跟住佢,一路去到深水埗一個廢棄工廠大廈。佢落車,拎咗一個黑色膠袋,行入大廈。
我唔敢跟太近,只係喺對面馬路觀察。十五分鐘之後,佢空手出返嚟,開車走。
我即刻打電話俾方若彤:「大舊去咗深水埗廢棄工廠,放低咗啲嘢,可能係證據。」
「你唔好一個人入去,等我過嚟會合。」佢話。
我喺車上等,心入面係焦急。終於等到方若彤到,我哋兩個戴住手套同電筒,行入工廠。
工廠裡面好暗,一陣黴味同化學品味。搵咗一陣,終於喺一個生鏽嘅鐵櫃後面,搵到個黑色膠袋。打開一睇,裡面係一對紅色高踭鞋,同埋一塊染血嘅布。
方若彤即刻退後一步,成個人震曬。「呢對鞋⋯⋯係我妹妹嘅。我認得,因為鞋底有我幫佢貼嘅防滑貼。」
我扶住佢。「冷靜啲,我哋而家有證據,你妹妹可能已經⋯⋯」
「佢真係死咗。」方若彤眼淚流出嚟,但佢好快抺走。「呢個袋,要即刻交俾警方,係阿鬼指使大舊放喺度,想陷害佢又好,點都好,而家係拉人嘅時候。」
我哋即刻報警,但唔係打 999,而係方若彤之前接觸過嘅一個可靠警長。佢話會帶隊嚟搜證。
等候期間,我哋留喺工廠外嘅車上。方若彤捉實對紅鞋,冇再講嘢。
我望住車窗外面,天色灰濛濛。呢場棋局,終於見到一絲曙光,但代價太大。
警車好快到,封鎖現場。我哋落口供,交出所有收集嘅紙條同照片。
同日夜晚,警方根據工廠證據及我哋提供嘅線索,正式拘捕羅德明同大舊。但羅德明被捕後行使緘默權,一句話都冇講。
方若彤同我都知道,呢個只係開始。因為法庭需要更多證據,而我哋手上嘅,仍然唔夠釘死佢。最緊要嘅係,家姐嘅遺體,仲未搵到。
新聞報導出街之後,我收到警方聯絡,話會繼續調查,但暫時證據只能控告羅德明藏有危險藥物同處理贓物,直接嘅殺人證據仍然不足。
半夜,我開車送方若彤返佢原本嘅屋企。落車前,佢望住我:「我哋仲要繼續,搵出所有受害者,俾佢哋家人一個交代。」
「我知。」我話。
佢落車,對紅鞋喺街燈下依然鮮紅。
我開車離開,車頭平安符仍然搖晃。家姐,我哋就快成功,你等多一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