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aleHush 放肆小說紅鞋夜行
紅鞋夜行・第 9

廢樓對峙

正文

羅德明獲保釋後冇耐,竟然綁走咗紅鞋。我收到佢電話,話想見我,約喺油麻地一幢廢棄唐樓。我心知不妙,即刻飛車過去。

唐樓外牆灰暗,窗框生鏽,明顯好耐冇人住。我泊好車,見到樓下鐵閘虛掩,即時衝上去。樓梯又窄又黑,黴味攻鼻,牆灰剝落,每行一步都聽到木板吱吱聲。我好驚佢會對紅鞋不利,加快腳步。

上到三樓,我聽到佢嘅聲音:「你個八婆,搞搞震,冇好結果。」

我潛到門口,木門半掩。裡面有微弱的電筒光。我探頭望入去,見到紅鞋被綁喺張爛櫈上面,塊面有血。羅德明拎住把生果刀,喺佢面前踱來踱去。

「你以為我唔知你同個的士佬搞緊咩?我由頭到尾都睇住你哋。我只係想睇下你哋可以玩到幾盡。」羅德明陰森笑。

紅鞋冇出聲,只係怒視住佢。

「你妹妹嗰晚都係咁,好倔強。但最後咪又係求我放過佢。」羅德明突然講。

紅鞋全身一震,眼淚湧出嚟:「你個變態!」

「變態?我只係幫呢個城市清理垃圾。你妹妹係妓女,你阿媽都係,你全家都係。我當年查陳美玲嗰陣,已經覺得佢係。所以我幫佢解脫。」

我喺門口聽住,血一嚇湧上腦。我終於知道家姐係點死。

我忍唔住,一腳踢開度門,衝咗入去:「羅德明!」

佢擰轉頭,見到係我,竟然笑:「的士佬,你終於嚟啦。我等咗你好耐。」

「放咗佢!」我怒喝。

「放?我仲要你幫手添。」佢拎住刀向我行近:「你諗下,如果我殺咗佢,然後將兇器放喺你車上,再報警話你一直跟蹤佢,會點呢?」

「你傻㗎!」

「我唔傻,我係計劃周全。你姐姐當年都係咁,我將佢啲嘢放喺一個道友屋企,啲警察就信曬。你呢次都走唔甩。」

我望住佢,成身震。原來家姐唔係失蹤咁簡單,係被呢個人渣害死,仲要俾人屈。

「你點解要咁做?家姐從來冇得罪你!」我大聲問。

「冇得罪?佢拒絕我。我嗰陣查案,見佢幾次,想約佢,佢唔肯。仲話我老。我好嬲,就計劃咗成件事。」佢輕描淡寫,好似講緊天氣。

我怒不可遏,撲上前同佢搏鬥。佢雖然年紀大,但做過刑警,身手好快,一閃就避開,仲用刀柄撲我個頭。

我暈一暈,成個人跌落地。佢即刻壓上嚟,想用刀插我。

「阿強!」紅鞋突然大叫,用盡力向後一撞,成張櫈跌落地,正好撞到羅德明隻腳。

羅德明失平衡,刀插咗落我膊頭側邊嘅地板。我忍痛一拳打落佢下爬,佢向後跌。

我即時爬起身,但膊頭好痛,血流到手踭。羅德明都爬起咗,拎住刀,好似野獸咁喘氣。

「你兩個今日都要死喺度!」佢大喝,再衝上嚟。

我避開,但佢係咁亂插。我手無寸鐵,只能係咁後退。突然,佢一腳伸我埋牆,然後轉身向紅鞋行去。

「先解決你。」佢舉起刀。

「唔好!」我撲過去,但佢一刀插落我大脾,我成個人跪低。

就喺呢個時候,紅鞋突然企起身,原來佢一直用塑膠帶慢慢磨斷綁手嘅繩。佢拎住張爛櫈腳,一嘢撲落羅德明後腦。

羅德明痛叫一聲,轉身想劈佢,但我已經忍痛撲上去,攬實佢雙腳。佢失平衡向前僕,紅鞋再用櫈腳狂撲佢隻手,直到把刀甩開。

我哋兩個將佢壓落地,但佢仲係死命反抗。突然,樓下傳嚟警笛聲,由遠至近。

羅德明面色大變:「你哋報警?」

紅鞋喘住氣:「我個手機一直開住定位同錄音,我朋友見我咁耐冇訊息,一定報咗警。」

無耐,幾個警察衝上嚟,制伏咗羅德明。帶隊嘅警長見到我哋傷勢,即刻叫救護車。

我同紅鞋被扶落樓,我望住羅德明被鎖上手扣,成個人灰曬,好似突然老咗十年。

上到救護車,紅鞋捉實我隻手:「我哋得咗。」

我點點頭,膊頭同大脾痛到唔想講嘢,但心入面有種解脫。

到咗醫院,護士幫我縫針。紅鞋只係皮外傷,冇大礙。警長過嚟錄口供,話羅德明喺警車上突然癲咗咁笑,然後想用頭撞窗自殺,俾警察阻止咗。

「佢呢次走唔甩,我哋喺佢身上搵到個鎖匙,應該係佢另一個收藏點。我哋會申請搜查令。」警長話。

「搵唔搵到我家姐?」我急問。

「我哋會盡力,但你要有心理準備。」

過咗兩日,警方喺油麻地呢幢廢棄唐樓嘅地下室搵到多具骸骨,其中之一經DNA證實係陳美玲。

我收到消息嗰陣,企咗喺醫院走廊,成個人震曬。

二十年,終於搵返家姐。

方若彤陪住我,佢妹妹嘅遺體都搵到,但仲未有正式確認。

我哋兩個一齊去認領家姐嘅遺物,一個爛咗嘅手袋,入面仲有張相,係我同佢細個嘅合照。

我望住張相,眼淚忍唔住流落嚟。

「家姐,我帶你返屋企。」

之後嘅日子,我同方若彤去警署落曬口供。羅德明被控多項謀殺同綁架,唔準保釋。

案件告一段落,廟街大舊因為做汙點證人,判刑較輕。

我返返去揸的士,車頭平安符依然掛住,但感覺唔再一樣。

有一晚,我又喺砵蘭街等客,見到紅鞋企喺路邊。佢冇招手,只係望住我微笑。

我停低車,佢上車。

「去邊?」我問。

「隨你。」佢話。

我開車,漫無目的咁兜。車廂入面好靜,但個心好平靜。

「多謝你。」佢終於出聲。

「你救咗我至真。」

「我哋扯平。」佢笑。

佢落車前,遞俾我一張紙條。我打開,上面寫住:「以後唔使再放紙條,可以直接打俾我。」下面係佢電話號碼。

我望住佢,佢對紅鞋依然鮮紅。

「你仲會唔會著呢對鞋?」我問。

「會,但唔再係為咗搵兇手,而係紀念我妹妹。」佢講完,轉身行入人群。

我收好張紙條,開車離開。

呢個城市嘅夜晚,仲係好多霓虹,好多秘密。但我唔再係個淨係識得睇住嘅旁觀者。

我係一個開夜車嘅司機,一個曾經搵返真相嘅細佬。

收音機傳嚟一首老歌,我將音量較大。

車頭平安符搖晃。

家姐,多謝你一直守護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