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aleHush 放肆小說證言迷宮
證言迷宮・第 4

廢棄工廠的密碼

正文

電筒光掃過金屬桌面,我的呼吸驟停。那些數字像烙印般刻在鐵灰色的桌面上,螺旋狀排列,宛如迷宮地圖。我的手有些顫抖,將相機鏡頭拉近——數字成組出現,每組四位,中間以短線分隔。我認出了其中一組,和昨晚在工廠後方那輛藍色小貨車車牌上見到的數字相同:0714。七月十四日,妹妹失蹤的那一天。

我立刻掏出手機,翻出昨晚在廢棄工廠拍下的照片。那時我只注意到車牌,卻忽略了自己在金屬桌角拍到的部分數字——幾組四位數字,其中一組赫然就是0714。當時我只以為是隨機塗鴉,現在卻發現,那些數字也是螺旋排列的一部分。該死,我早該聯想到的。

我迅速將現場的完整畫面拍下,傳給紀深,附上一句:「數字迷宮,同琴晚我影低嘅一部分吻合。」

背後傳來輕微腳步聲。我猛然轉身,電筒照向黑暗。空無一人,但地上多了一張打印紙條,用石頭壓著。紙上寫著:「迷宮有入口,也有出口。數字是你的地圖,記者先生。」

我沒有碰紙條,直接拍照,錄下四周環境,然後迅速退出工廠,跑向自己的車。引擎啟動時,車頭燈照亮前方。一輛黑色私家車橫在路口,車窗搖下,戴漁夫帽的身影舉起手機,閃光燈亮了兩次。那是拍照的頻率。

我踩油門繞過它衝上公路。倒後鏡裡,黑色私家車緊追不捨。前方彎道,我急扭軚盤,輪胎發出尖銳磨擦聲。碰撞發生在彎道外側,對方前保險槓撞上我的車尾,力量不大,卻讓車身打滑。我死死握緊方向盤,穩住車身,加速逃離。瞥見車牌號碼,我用語音快速記下。

黑色私家車停在路邊,沒有再追。心跳劇烈撞擊胸腔,我駛入附近油站停車場,熄火,拿出手機。紀深打了三通未接來電。我回撥,接通後只說:「我被人跟蹤,冇受傷。記低咗對方車牌。」將車牌號碼唸給他,又把碰撞位置和車身刮痕描述一遍。

半小時後,我們坐在深水埗一間樓上咖啡館。他穿著便服,頭髮微亂,顯然匆匆趕來。桌上兩杯黑咖啡都已涼透。

「你太衝動。」他說,語氣疲倦,不是指責。

「如果唔係我衝動,根本唔會發現呢啲數字嘅關聯。」我打開手機,將桌面圖推到他面前,同時翻出昨晚拍下的部分數字照片,「琴晚喺工廠,我已經影低咗其中幾組,當時冇為意係整體螺旋排列嘅一部分。而家成張枱嘅數字都喺度,你睇嚇。」

紀深凝視照片,眉頭微蹙。他從公事包拿出迷宮殺手案的檔案,翻到犯罪現場圖那一頁。圖上標示三年前兇手棄置屍體的八個位置,每個位置都用四位數字編號。

「一模一樣。」他輕聲說,「現場位置編號嘅排列方式,同呢張枱上面嘅數字組合完全吻合。原有八組位置編號分別係:0112-0528-0901-1013,以及1205-0302-0715-0822。」他修長的手指在桌面上虛畫,「而家枱上多咗三組:0704-1219-0308,同埋0714。0714呢組你琴晚已經影到,所以我哋見到嘅完整迷宮係十一組。」

0714。七月十四日。妹妹的失蹤日期——2021年7月14日。

「佢將你妹妹嘅失蹤日期編入迷宮地圖。」紀深說,「呢個兇手,唔單止模仿殺人手法,仲要將相關人物嘅過去都扯入嚟。」

我手機震動,收到新電郵。寄件者名稱是一串亂碼,主旨寫著:「第二個禮物」。內文是一張照片:一束雛菊,壓在一份文件上。文件標題模糊,但邊角可見律政司標誌。下款寫著:「0032-1987-0623-1125」。

紀深放大照片,臉色微變:「呢組數字……可能係檔案編號。」

「咩檔案?」

「我哋檔案室嘅舊案件索引,用八位數字編碼,前四位係年份同月份。」他迅速在筆記本上拆解:「0032可能係檔案櫃編號,1987年6月23日,1125可能係案件序號。」

「即係話,佢將一份真實檔案嘅位置,用密碼形式畀咗我哋。」我接過筆記本,寫下數字:「0032號檔案櫃,1987年6月23日嘅案件,序號1125。」

「但呢個格式同迷宮殺手案唔同。」紀深喃喃自語,忽然抬起頭,「檔案室嘅舊案件,好多都未數碼化。要查呢組數字,必須親身去檔案室。」

「聽日?」我問。

「聽日。」他點頭,「但你要答應我,唔好再單獨行動。」

我沒有直接回應,而是將工廠地面的紙條照片遞給他:「佢話數字係地圖。迷宮入口已經打開,我哋兩個,都喺迷宮入面。」

紀深收起照片,沉默良久。窗外霓虹燈映在他側臉,光影分割出疲憊的線條。

「聽日十點,我喺律政司地下等你。」他最終說,站起身,拿起公事包。

「紀深。」我叫住他。

他回頭。

「呢組數字入面,有冇可能藏住你一直搵緊嗰頁缺失證詞嘅線索?」

他沒有回答,但眼神給出了答案——那是一瞬間閃過的動搖,像暗室內突然點燃的火柴,明亮卻短暫。

他離開後,我繼續盯著手機上的數字。0032-1987-0623-1125。1987年6月23日。我打開網上舊報紙資料庫,輸入日期。螢幕彈出一則標題:「律政司檢控官被控妨礙司法公正——1987年案例」。內文摘要:一名檢控官因隱瞞關鍵證據,導致被告誤判入獄。高等法院其後推翻定罪,涉案檢控官被革職,案件成為司法改革導火線。

我將手機放在桌上,望著窗外的夜色。迷宮的入口,原來早就有跡可循。而我和紀深,正沿著繩索往下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