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鎖與分化
公車在雨中搖晃,車廂內潮溼而冰冷。許明遠坐在第三排靠窗位置,手中捏著那張舊照片,背面字跡刺眼:第三次機會已用。他轉頭,何詠恩、周曜宗、莊宛晴也都面色凝重,各自沉默。
司機仍然沉默,公車駛過急彎,窗外霧更濃了。許明遠站起身,走向駕駛座。“司機先生,我們已經浪費三次機會。這些事件到底有什麼關聯?”
司機沒有回頭,只是緩緩開口,聲音低沉:“所有遺憾都由同一場暴雨引發。你們必須一起行動,否則只會重複失敗。”
莊宛晴猛地站起:“什麼意思?我們不是沒合作過!第三次循環已經一起計劃,還是失敗!”
“合作不只是分工。”司機微微側頭,昏黃燈光照亮他半張臉——線條剛毅,眼神疲憊。“每個人必須真正面對內心的結。不是表面阻止,而是彼此協助化解遺憾。”
周曜宗握緊拳頭:“你到底是人還是鬼?為什麼知道這麼多?”
司機沉默片刻,只說:“我是這條路的人。車到站了,這次你們有四天時間。記住,暴雨會製造連鎖災難,你們得一起找到所有環節,一起求解。”
車門打開,外頭是熟悉的九份山路口,雨勢滂沱。四人踏出,公車隨即消失。他們站在廢棄公車亭,面面相覷。
何詠恩率先開口,聲音發抖:“司機說得對。我前幾次都只顧攔住弟弟,卻不知道火災真正起因是民宿電線短路,那場暴雨讓整片山區潮溼漏電。”
莊宛晴點頭:“我父親的手術延誤也是因為暴雨沖斷山路,救護車繞道才遲到。我光顧著催醫院,沒解決根本問題。”
周曜宗沉聲道:“我媽的心臟病發時,暴雨導致停電,呼吸器停擺。就算我早到,也未必能挽回。”
許明遠深吸一口氣,雨水順著髮梢滴落。“予安的落石也是暴雨造成的土石松動。如果我們不解決這場雨帶來的連鎖災難,單獨行動永遠會失敗。”
他們交換更多細節。何詠恩提到弟弟何詠平當晚會在民宿附近登山,因暴雨受困而闖入火場。周曜宗母親獨居,家中老舊電路容易跳電。莊宛晴父親需緊急手術,但暴雨讓唯一能執刀的醫生困在路上。所有事件環環相扣,彷彿一場精心設計的悲劇。
“這次我們分工。”許明遠拿出手機,建立群組。“詠恩,你先確保民宿電路檢修,同時盯住弟弟。周大哥,你母親家需要備用電源,我認識電工可以幫忙。宛晴,你父親的手術能否提前?或轉院到不受暴雨影響的地方?”
三人紛紛點頭,眼中燃起希望。但莊宛晴擔心地問:“那你呢?林予安她還是不信你嗎?”
許明遠沉默片刻。“她信了一部分,但更擔心攝影器材。這次我會直接告訴她真相——關於循環,關於我的遺憾。也許坦誠才是解開心結的開始。”
他們分頭行動。許明遠在涼亭找到林予安,她正對著山嵐取景。麻色風衣溼透,馬尾鬆散。他走近,沒有拉她,只是輕聲說:“予安,我有些話一定要告訴你。”
林予安放下相機,眼神戒備。“如果是關於落石的瘋話——”
“不是。是關於我們。”許明遠望著雨幕,“當年分手,我總怪自己太忙,忽略了你。後來我回到九份,才發現你留下一箱舊物,裡面有你的病歷。”
林予安臉色驟變。
“你那時瞞著我,說自己只是偏頭痛。其實是腦瘤。”許明遠聲音發顫,“你不想拖累我,所以提出分手,是不是?”
她別過臉,雨滴順著髮梢滑落。“都過去了。我現在很好,手術成功,只需定期追蹤。”
“那你為什麼還要回九份?為什麼偏要在暴雨天去危險的山路?”許明遠上前一步,“因為你還在怪我,覺得當年沒有陪你面對。你把自己置於險境,是想證明什麼?”
林予安猛然轉頭,眼裡有淚。“我只是想拍完整的雨霧專題!你別自以為是——”
“那你就證明給我看,你珍惜自己。”許明遠握住她肩膀,“明天傍晚,不要去彎道。我會幫你收器材,但你得活著。活著才能繼續恨我,或原諒我。”
兩人對視,雨聲包圍他們。許久,林予安輕輕點頭。“我答應你,不去。但你要解釋清楚,那輛公車、循環是什麼。”
許明遠鬆了口氣,正要開口,手機群組傳來何詠恩的急訊:“民宿老闆不肯花錢檢修電路,我勸不動。詠平已經出發登山了,怎麼辦?”
緊接著周曜宗:“電工說暴雨天不願出車,我母親家的備用電源還沒裝。”
莊宛晴:“醫生雖然提前出發,但山路落石堵住,可能還是趕不上。許先生,我們得協調所有行動。”
許明遠閉眼,腦中快速統合。他回覆群組:“詠恩,你找消防局周大哥幫忙,以安全檢查名義強制民宿檢修。周大哥,電工交給我說服,我請我父親老友出面。宛晴,你父親手術所需的醫生,能否請周大哥用消防車接應?我們時間不多了。”
眾人立刻行動。何詠恩聯絡周曜宗,兩人趕往民宿,出示消防證件要求立即檢查電路。莊宛晴在醫院協調手術資源。許明遠帶著林予安,去拜託父親的老友陳師傅緊急出工,替周母裝設不斷電系統。
一切似乎開始順暢。傍晚,許明遠獨自前往彎道,準備替林予安收器材。他打電話給她:“你待在我家別出來,雨更大了。”
“你小心。”她的聲音帶著憂慮。
彎道旁,器材帳篷已積滿雨水。許明遠蹲下搬動相機箱,突然聽見上方傳來異響。他抬頭,看見山壁裂縫擴大,碎石滾落。他本能往後跳,一塊巨石擦過肩膀,砸在帳篷前。
他喘息未定,手機響起。莊宛晴尖叫:“我爸爸手術提前了,但醫生剛到,醫院卻停電!備用發電機故障,他們說需要零件,但零件店在山區另一頭,暴雨封路。”
同一時間,何詠恩哭喊:“詠平被困在山上,我逼他下山,他走捷徑卻遇到小規模坍方,人卡在廢礦坑附近。民宿電路雖然修好,但暴雨引發山洪,消防車過不去。”
周曜宗沙啞道:“我媽裝了不斷電系統,但剛才雷擊讓變壓器燒掉,她受驚嚇,心臟病發作,現在昏迷。我正趕回去,但路塌了。”
所有努力,再次被暴雨瓦解。許明遠跪在泥濘中,聽著雨聲如嘲諷。他拿起手機,撥給林予安,想確認她平安。但電話未接通,他身後傳來急促腳步聲。
“許明遠!”林予安衝入彎道,臉色蒼白。“我看到新聞說這邊有坍方預兆,擔心你——”
“你怎麼來了!你答應過我!”許明遠起身,但山壁再次轟鳴。這次,整片土石滑落,如巨浪般壓下。他撲向林予安,將她推入涼亭,自己卻被石塊擊中後背。
劇痛襲來,他聽見林予安尖叫,然後黑暗吞噬了他。
公車再次震動。許明遠醒來,又坐在座位上。窗外暴雨依舊,腿上的照片影像模糊,背面字跡變成:“第四次機會已用。你還有三次循環。”
他轉頭,何詠恩、周曜宗、莊宛晴都還在,一個個神情頹喪。
車廂前方,司機沒有回頭,但聲音迴盪:“你們已經嘗試合作,卻還是失敗。因為你們只阻止事件,沒有化解心結。下一次,你們必須彼此成為對方的支柱,預判連鎖的每一環。”
許明遠握緊照片,望向司機背影。他想追問更多,但公車已經停下,車門打開,外頭夜色深沉,雨勢漸小。
“第五次循環將於半小時後開始。記住:不是阻止事件,是讓心結真正鬆開。”司機的語氣帶著一絲滄桑。
四人踏出,腳踏實地的一刻,許明遠收到林予安的簡訊:“我夢到你受傷了。你在哪?我們可以談談嗎?”
他抬頭,遠處天邊透出一絲微光。
這次,他不再只是要救人,而是要讓她真正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