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aleHush 放肆小說雲端兇手
雲端兇手・第 6

殺人者的人性

正文

韓霂辰站在NeuroCloud數據中心地下四層的冷凍儲存區門前。駱穎嵐的加密訊息剛剛傳來:「權限倒數三分鐘,我給的臨時密碼在凌晨三點十五分失效,警衛正好換班。」他手指按在門禁面板上,遠程注入的密碼讓感應器閃了一下綠光。門無聲滑開,一陣冷霧湧出,帶著消毒劑的氣味。

他側身進入。眼前是一排排金屬冷凍艙,像停屍間,但更冷酷。每個艙體嵌入觸控螢幕,顯示編號與狀態。駱穎嵐給他的座標指向最內側的私人儲存庫,需通過第二道虹膜掃描。他取出一片隱形眼鏡,是駱穎嵐仿造的授權鏡片。掃描器鳴叫一聲,紅色轉為藍色,門鎖彈開。

裡頭只有一個冷凍艙,在昏暗燈光下泛著銀光。螢幕顯示:溫若珩,保存狀態良好。他走近,能見度驟降,自己的呼吸凝成白霧。冷凍艙上蓋透明,他看見她——溫若珩,被冰晶覆蓋的臉孔,眼睛半睜,彷彿仍注視著什麼。她左胸有塊暗色痕跡,正是刀傷,與他記憶中的位置吻合。

一陣暈眩襲來。記憶碎片猛烈撞擊:刀鋒刺入時的阻力、她踉蹌後退、後巷霓虹燈在她眼中反射出詭異的紅光。韓霂辰扶住艙邊,深呼吸讓自己穩定。他從背包拿出硬碟,那是席硯聲的備份,被加密鎖死。根據筆記,解鎖需要溫若珩的DNA。他戴上無菌手套,取出手術刀,輕輕在她指尖劃下一小片組織樣本。動作精準,他的手沒有顫抖——身體還記得如何處理傷口,那是席硯聲的醫學訓練記憶殘留。

他將樣本放入硬碟側邊的生物感測槽。硬碟啟動,纖細的光絲纏繞樣本,螢幕跳出進度條。幾秒後,加密鎖解除,數據如洪水決堤,透過無線傳輸灌入他腦後的記憶接口。他悶哼一聲,世界在眼前炸裂。

===記憶完整回歸===

2027年10月,NeuroCloud總部會議室。席硯聲——他的原本身份——站在投影幕前,對七名董事說:「記憶標準化計畫違反倫理。我們不能將人類記憶統一格式化,那是洗腦,不是備份。」

高總監冷笑:「硯聲,這是未來。記憶雲的本質就是控制數據,我們只是更進一步。方舟計畫已經進入第三階段,金主不會同意喊停。」

溫若珩在角落錄音,她是唯一的記者。會後,她私下找到席硯聲:「硯聲,我要把內幕公開。你幫我,我們一起阻止他們。」她眼神堅定,聲音卻在顫抖。

席硯聲猶豫片刻,握住她的手:「好。但我們要小心高總監背後有軍方的人。」

兩週後,高總監發現了備份數據外洩。他威脅溫若珩,並對席硯聲攤牌:「既然你不配合,就讓你成為實驗對象。」他在席硯聲的水中下藥,強行綁入地下實驗室。記憶清洗開始,電極貼附頭顱,螢幕上神經元活動逐漸被抹除。駱穎嵐在另一側監控,臉色蒼白,卻無法阻止。

清洗到一半,溫若珩闖入,用電擊器弄倒警衛,拉下席硯聲的頭盔。但席硯聲的記憶已殘缺不全,混亂中,他看見高總監站在門口,冷言道:「若珩,你自找的。」高總監按下一個開關,實驗室的擴音器傳出特定音頻——那是觸發詞,與植入的暴力行為程序共鳴。

席硯聲的瞳孔瞬間收縮。他轉向溫若珩,大腦被控制信號淹沒。記憶中斷,然後跳接中環後巷。他握著刀,溫若珩倒在血泊中,她嘴唇蠕動:「不是你……是記憶……他們控制了你。」他跪下來,想壓住傷口,但高總監的人趕到,將他制服。他最後的意識是駱穎嵐的尖叫。

接下來是更徹底的清洗。高總監在螢幕前輸入指令:「席硯聲完全清除。新身份:韓霂辰,臺北工程師,無犯罪記錄。」他們植入車禍記憶,假造三個月空白,讓他以為只是一場意外。而殺人記憶片段被刻意留存在雲端,設下陷阱,等他自己發現,好讓他成為代罪羔羊,或測試記憶控制的極限。

===記憶結束===

韓霂辰睜開眼,發現自己癱坐在冷凍艙旁。硬碟已經停止傳輸,只剩微弱的提示燈閃爍。他的汗水滴在金屬地板上,結成細小冰晶。他攤開雙手,這雙手既是韓霂辰的,也是席硯聲的。它們寫過工程代碼,也握過殺人的刀。但現在,他清楚知道,那場殺戮並非出於自由意志。

「對不起,若珩。」他低聲說,聲音在冷凍庫裡迴盪,像對她,也像對過去的自己。

他起身,將硬碟收好,重新密封冷凍艙。這時,通訊器傳來駱穎嵐的緊急警告:「韓霂辰,警報響了!他們發現權限異常,警衛三分鐘內封鎖地下區域。你快出來!」

他快速離開儲存室,在通道陰影中躲避。經過資料室時,他瞥見自己的倒影在玻璃上——那張臉現在同時擁有兩個人的表情。他不再只是韓霂辰,但也不是純粹的席硯聲。他是一個重疊的靈魂。

駱穎嵐在逃生口等他。她的車停在不遠處,引擎怠速。一看到他,她鬆了口氣:「進車,我送你到安全屋。」

車子在深夜的中環飛馳,窗外霓虹燈不斷退後。韓霂辰沉默良久,終於開口:「是你幫若珩植入儲存器的?」

駱穎嵐握方向盤的手收緊:「是。她想確保證據不被銷毀。高總監不知道那東西的存在。」

「而你也參與了對我的記憶清洗。」

她咬唇,沒有否認:「第一次,我不知道他們會做得那麼徹底。第二次,當他們要完全抹殺你時,我修改了參數,留了一點點殘餘。所以你才會做那些夢,才會覺得不對勁。」

「愧疚救不了你。」他的語氣不帶責備,只是陳述。

「我知道。」她說,「但這是我的贖罪。你想要怎麼做?」

「我要去見高總監。」

駱穎嵐猛地踩下剎車。車子停在路邊,維港的晨光在遠方浮現。她轉頭看著他,臉上是壓抑的恐懼:「你會死的。他會毀掉你所有證據,包括我的協助。他背後的勢力不是你能對抗的。」

韓霂辰直視前方的海平線,手不自覺地握拳,又鬆開。「有些東西比記憶更重要。」他回答,「若珩相信真相的價值,就算犧牲性命。」

「但你不是她。」

「現在,」他說,「我是她的遺志。」

他打開車門,下車走入晨曦。駱穎嵐追了幾步,最終停下。她無法再勸阻他,只能低聲說:「高總監今晚會在頂層辦公室參加董事視訊會議,八點到午夜,只有他一個人。我會給你開最後一道權限。」

韓霂辰點頭,沒有回頭。他口袋裡,溫若珩的記者證緊貼著席硯聲的舊手錶。那隻錶的背面刻著一句話:「記憶是舵,但我們選擇航向。」

他走向港口,渡輪的汽笛撕破清晨的寂靜。他將搭乘早班船到九龍,在那裡準備最後的對峙。雲層散開,陽光灑下,他站在碼頭,影子不再被一分為二,而是完整地投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