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aleHush 放肆小說風暴婚禮
風暴婚禮・第 6

地下迷宮

正文

手電筒的光束在石壁上劃出搖曳的弧線,方子航走在最前面,呼吸聲在狹窄甬道裡被放大。酒窖深處的磚牆推開後,是一道僅容一人側身通過的暗門,潮濕的階梯盤旋向下,空氣裡混著黴味與淡淡的鐵鏽氣息。

周映甯抓緊霍靖深的手臂,鞋底打滑,險些踩空。霍靖深穩住她,低聲道:「小心。」

方子航忽然停下,手電筒照向牆壁。粗糙的石面上刻著歪歪斜斜的記號——一個箭頭,旁邊是三個短橫,像是倉促間用石塊劃出的。他的肩膀繃緊,嗓音壓得極低:「是子晴的記號。我們小時候玩迷宮遊戲,她會這樣畫。」

霍靖深上前細看,箭頭指向通道更深處,但第三條橫線還未刻完,末端拖出細長痕跡。周映甯心頭一緊,這意味著方子晴當時被迫中斷。

三人加快腳步。通道狹長,每隔數米便有分岔,方子航憑著記號辨路,手電筒光不斷掃過地面。苔蘚覆蓋的磚縫裡,偶爾可見陳舊的暗色斑漬。

約莫五分鐘後,通道盡頭出現一扇虛掩的鐵門。門後是一間約十平方米的密室,水泥牆面滲著水珠,角落擺放簡陋的行軍床,床單凌亂,沾染大片深褐色血跡。周映甯下意識掩住口鼻,霍靖深走近,用手背輕觸血跡,已經乾涸。

「是靖言的血。」他撿起床邊一隻染血的手機,螢幕碎裂但仍有電量。

周映甯接過,以婚禮策劃時靖言設過的手勢密碼解鎖——那是她無意間瞥見的,當時只覺是尋常圖形。手機打開,存檔裡有一段錄音檔案,日期是昨夜凌晨三點。

霍靖深按下播放。霍震霆的聲音先傳出,語氣冷硬:「那戒指你放好了沒?」

沈碧茵的聲音緊接在後:「放好了,在霍靖深房間枕頭下。等新娘醒來,監控會顯示她進出,到時她渾身是嘴也說不清。」

「靖言那小子呢?」

「關在酒窖的密室裡,手臂的傷我處理過,暫時死不了。等他沒了利用價值,這間密室就是他的終點。」

錄音夾雜一陣雜音,像是衣服摩擦。接著是霍靖言微弱的聲音:「你這樣做,不怕天譴?」

霍震霆乾笑兩聲:「天譴?當年老二也這麼說,現在他躺在墓地裡,連屍檢都沒有。你好好待在這裡,等風暴過去,一切就結束了。」

錄音戛然而止。

周映甯指尖冰涼,後頸的針孔隱隱刺痛。她按住額角,腦中突然有什麼東西裂開。昨夜婚禮綵排後,沈碧茵端來一杯香檳,笑容殷切:「未來少奶奶,試試這特調。」她喝下後不久便頭暈,被顧敏芝扶進洗手間。之後記憶模糊,只有斷續畫面——冰冷的瓷磚,手腕被握住,針尖刺入後頸的刺痛……

「我想起來了。」她聲音發顫,「沈碧茵在洗手間給我注射,顧敏芝在外頭把風。然後她們把我拖進靖深房間,放在床上。」

霍靖深握緊她的手,溫度透過掌心傳來。「你當時說了什麼?」

「我說……『戒指在浴室,他知道了。』」周映甯回想,「那時我應該已經被下藥,這句話是沈碧茵逼我說的,她要我嫁禍給你。」

方子航沒有參與對話,他正蹲在密室角落,手電筒照著牆根一處鬆動的磚塊。他用刀撬開,裡面掉出一條銀色細鏈,墜子是一枚小小的海豚造型。

「這是子晴的項鍊。」他啞聲道,握緊項鍊,拳頭微微發抖。「她最後一次戴它,是去霍家別墅面試的前一天。」

霍靖深目光沉下:「她在這裡遇害?」

「不確定。但這條項鍊從不離身。」方子航將項鍊仔細收進口袋,站起來時,眼眶泛紅但眼神銳利。「我要帶她回家。」

談話間,密室另一側突然傳來輕微的機械運轉聲。三人同時警覺,手電筒照向聲音來源——牆上的通風口護罩忽然鬆動,掉在地上,一條灰影竄出。

是一隻野貓,瘦骨嶙峋,嘴裡叼著一小片布料。野貓見人並不驚慌,反而在周映甯腳邊蹭了蹭,放下布料。

霍靖深撿起布料,花色與靖言西裝內襯相同,邊緣有撕扯痕跡。他立刻看向通風口,鐵網後是一條僅容爬行的管道,通往更深處。

「靖言可能從這裡逃走了。」他判斷道。根據錄音內容,霍靖言原本被沈碧茵關在此處,但他打傷沈碧茵留下抓痕,之後經通風管道爬到儲物室,再被陳管家救出。這間密室正是最初軟禁他的地方。

正要進一步探查,密室入口處的鐵門忽然傳來金屬摩擦聲。一個遙控器被扔進來,在地上滾了兩圈,接著是沈碧茵的聲音,從上方某處隱蔽喇叭傳出,字句帶笑:「你們找到這裡,表示老爺的劇本該落幕了。」

話音落下,鐵門轟然閉合,門框四周彈出鋼栓,死死卡住門板。通風口也同步落下厚實的鋼板,唯一通道封死。

周映甯衝到門前,用力推拍,鐵門紋絲不動。方子航以手電筒敲擊鋼板,迴聲沉悶,表示門板極厚。

「沈碧茵,你以為困住我們就能脫身?」霍靖深對著黑暗揚聲。

沈碧茵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帶著得意:「我當然不指望,但老爺已經安排好直升機,十分鐘後起飛。等你們出去,證據早就銷毀,人也到了公海。」

周映甯胸口一緊,卻聽霍靖深冷靜反問:「你手腕的抓痕,是靖言留下的,對吧?」

喇叭沉默兩秒,才回:「他反抗得太厲害,我只好多加一針鎮靜劑。」

「那他為何還能逃到這裡,留下手機?」霍靖深步步進逼,「你確定他現在還在你們掌控中?」

這回沈碧茵沒有回答,但喇叭裡隱約傳來陳管家的聲音,模糊喊著什麼。緊接著,一陣急促腳步聲遠去。

方子航低聲說:「她在監聽我們。剛才那隻貓進來的通風口,或許有路。」

霍靖深點頭,與他合力檢查被鋼板封住的通風口。鋼板嵌入牆體,邊緣有螺絲固定,但鏽蝕嚴重。周映甯遞過隨身的小髮夾,方子航用它勉強轉動一顆螺絲,螺絲鬆動,但進度緩慢。

「我們需要時間。」周映甯環顧密室,目光落在行軍床的鐵架上。她與霍靖深對視一眼,兩人過去抬起鐵架,朝鋼板撞擊。一下,兩下,第三下時鋼板一角翹起,方子航趁機撬開其餘螺絲,鋼板被整塊卸下,露出黑洞洞的管道。

管道內有乾涸血跡,一路延伸。霍靖深先探身進去,手臂撐著管壁前進,周映甯緊隨其後,方子航殿後。管道陡升,爬行近十米,出口在另一間類似儲物室的空間。

這裡堆滿舊傢俱與積塵的畫框,中央有張翻倒的椅子,椅子上綁著斷裂的繩索。周映甯認出繩結打法,是霍靖言習慣的帆船繩結。他確實從此處被陳管家救走。

更重要的,是牆角放著一臺老舊的錄放機,電源燈仍亮。霍靖深按下播放,電視雪花閃過後,畫面出現方子晴的影像,與他們之前找到的影片片段不同,這是原版。

畫面中的方子晴更年輕些,她對著鏡頭輕聲說:「我把第二份錄音藏在酒窖編號三一九的酒瓶裡。如果我不見了,請帶它給廉政公署。」

霍靖深立刻記下編號。此時,儲物室門外傳來雜亂腳步聲,門被從外推開,顧敏芝跌跌撞撞跑進來,髮絲散亂,臉上滿是淚痕。她看見周映甯,雙腿一軟跪倒。

「映甯,對不起……他們用我弟弟威脅我,要我監視你,下藥也是他們逼的。但我剛偷聽到,沈碧茵打算炸掉酒窖,把證據都埋掉。他們已經在裝炸藥了。」

方子航衝上前抓住她手臂:「什麼時候引爆?」

「十五分鐘後,她用遙控器控制,自己會先上直升機。」

霍靖深與周映甯對視,兩人不需言語已達成共識。他們讓顧敏芝帶路,從另一條密道返回酒窖。通道昏暗,但顧敏芝似乎走過多次,腳步很快。

抵達酒窖時,已能聞到硝煙味。沈碧茵正指揮兩名保安在酒架間綁定炸藥,見到他們出現,臉色驟變,抬手按下遙控器——但沒有爆炸。

「你的遙控器,我在密室就幹擾了訊號。」方子航舉起手機,螢幕顯示幹擾程式運作中。

與此同時,霍靖深快步走向編號三一九的酒瓶,從瓶頸內倒出一卷微型錄音帶。他將錄音帶放進酒窖的播放器,音量調至最大。錄音內容清晰播放,除了謀殺對話,還有霍震霆與沈碧茵談論海外洗錢帳戶細節。

沈碧茵面如死灰,她身旁的保安彼此看看,悄悄放下手中的炸藥引線。

酒窖入口傳來整齊腳步聲,陳管家帶著數名手持警棍的酒店保安趕到,身後是坐著輪椅的霍靖言,他手臂包紮著,但精神明顯好轉。

「沈經理,警方直升機已經降落,十分鐘後會進來。」陳管家語氣平穩,卻是前所未有的強硬,「請你配合。」

沈碧茵猛地拔腿想逃,卻被方子航一個箭步攔住,將她雙臂反扣。她掙扎間,那隻裝著針筒的口袋掉出,顧敏芝撿起,顫抖著遞給周映甯。

「證據。」顧敏芝輕聲說。

周映甯接過,沒有多說。她走向霍靖深,兩人一起將錄音帶與針筒交給陳管家,再由他轉交已進入大廳的警方。

酒店外,天色透亮,最後一陣風雨拍打窗戶後,徹底平息。陽光從雲隙間篩落,照亮被風暴肆虐過的庭院。

周映甯站在酒窖門口,霍靖深將她肩上披著的西裝外套攏緊。方子航走出酒窖,手上捧著妹妹的項鍊,仰頭看天,淚水終於無聲滑落。

霍靖言被陳管家推著經過,他向兄長與周映甯微微點頭,一切盡在不言。

遠處,酒店大門敞開,救護車與警車的紅藍燈光旋轉閃爍。周映甯握緊霍靖深的手,兩枚戒指在指間輕觸。

「都結束了。」她說。

「是開始。」霍靖深糾正,低頭在她額間落下輕吻。

他們邁步,走出地下,走進滿目瘡痍但終究放晴的早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