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aleHush 放肆小說七日送棺
七日送棺・第 8

京城對決

正文

黃昏的京城,城門在身後轟然閉合,沉重的鐵栓落下,像一道無法回頭的判決。

紀嵐綾握緊雁翎刀,刀柄已被汗水浸透。鏢車停在她身後,棺材蓋得嚴實,裡面只有幾件衣物——舒問凝已不在棺中,而是裹著斗篷,站在她與蕭硯辭之間,臉色蒼白如紙。

「啪、啪、啪。」掌聲自長街盡頭響起,不急不緩。

黑甲衛士從兩側巷口湧出,甲片摩擦聲冰冷整齊。為首者身披暗金披風,面容儒雅,嘴角卻銜著一抹獵人般的笑意。霍硯霆,當朝兵部左侍郎,也是這趟鏢的委託人。

「一路辛苦。」他聲音溫和,像在慰勞下屬,「可惜,鏢已不必再運了。」

蕭硯辭橫跨一步,將紀嵐綾與舒問凝擋在身後。「師叔。」他叫出這個稱呼,長劍卻已出鞘,劍尖斜指地面,殺意內斂。

「硯辭,你師父當年若肯聽我一句勸,也不至於死在霖山。」霍硯霆搖頭嘆息,目光轉向舒問凝,「至於這妖女,勾結你們劫持朝廷機密,就地格殺,也是規矩。」

他抬手。弓弦拉緊的聲響在暮色中格外刺耳。

「霍大人,」舒問凝忽然開口,嗓音沙啞卻清晰,「您右手第三根指節的刀傷,是二十年前滅門青州知府滿門時留下的吧?那位知府幼女,今年該有二十三歲了,她藏在衣櫃裡,親眼看見您擦刀。」

滿街死寂。

幾名黑甲衛士手中的弓不自覺垂下半寸。霍硯霆臉色驟變,但立刻恢復鎮定:「妖言惑眾!放箭!」

箭矢未發。人群後方,一名錦衣暗衛千戶突然拔刀,砍倒身邊同僚。混亂如漣漪擴散,幾名軍官面面相覷,眼神驚疑。

「陸衍!」霍硯霆怒喝。

錦衣暗衛統領陸衍從街角陰影中走出,手中繡春刀血珠滴落。他單膝跪地,卻不是向霍硯霆:「末將陸衍,參見紀捕頭之女。霖山一案,末將受霍硯霆矇蔽多年,今日願以死贖罪。」

黑甲衛士陣腳大亂。紀嵐綾抓住時機,與蕭硯辭同時前衝。刀光劍影交錯,斬開一條血路。

蕭硯辭直取霍硯霆。劍鋒相格,火花濺射。霍硯霆武功高得出乎意料,一掌拍在蕭硯辭左肩舊傷處,令他整條手臂一麻。

「你師父就是太軟弱,才死得不明不白。」霍硯霆貼近他耳邊,聲音壓得極低,「實話告訴你,殺紀捕頭那劍,是我親自刺的。卓硯笙只是個蠢貨,擋在我面前捱了你一劍,你還記得嗎?」

蕭硯辭瞳孔驟縮。那一劍,他記得——霖山夜雨,他衝進重圍,見一人揮刀砍向倒地捕頭,他情急出劍,卻刺入師父後背。師父倒下時,霍硯霆正從屍體旁拔出匕首,朝他冷笑。

「是你!」蕭硯辭劍勢暴漲,悲憤化作狂瀾般的攻勢。

另一側,紀嵐綾護著舒問凝退入鏢車後。舒問凝低聲道:「他右肋有舊傷,是當年滅門案留下的。」

紀嵐綾點頭,瞥見蕭硯辭已佔上風,但霍硯霆突然撤步,從袖中抖出一枚黑色彈丸。

「小心毒煙!」陸衍嘶吼。

話音未落,霍硯霆已將彈丸擲地。黑煙轟然炸開,腥臭撲鼻。蕭硯辭離得最近,首當其衝,踉蹌後退。

紀嵐綾衝進煙霧,一把扯住蕭硯辭後領往外拖。舒問凝被陸衍護著,也退出毒煙範圍。幾名未及撤離的黑甲衛士倒地抽搐,七竅流血。

「他要逃!」紀嵐綾回頭,見霍硯霆身影已掠向巷尾。

蕭硯辭突然掙開她,強提一口氣追去。他臉色已泛青,步伐卻快得驚人。巷戰再起,霍硯霆被截住,兩人又鬥數合。

就在此時,一名身著瀧山派服飾的老者從屋頂躍下,正是掌門沈硯清。他身後跟著數名弟子,卻沒有攻擊紀嵐綾等人,反而攔住巷口,不讓霍硯霆脫逃。

「霍硯霆,你允諾的銀子,老夫不要了。」沈硯清聲音沙啞,「當年你以金牌調我派封鎖霖山,事後卻栽贓瀧山派,害我門下弟子慘死。今日,該清算了。」

他展開一卷泛黃信紙,高聲誦讀:「『霖山之事,須斬草除根,事成後瀧山派可除名。』落款,霍硯霆私印。」

霍硯霆臉色鐵青,環顧四周,發現部下已紛紛棄械。他狂笑一聲,拔劍反撲。

蕭硯辭劍尖點地,借力旋身,一劍刺穿霍硯霆右肋——正是舊傷所在。霍硯霆身形一頓,長劍透胸而過。

「這一劍,為我師父。」蕭硯辭啞聲說,拔劍。血泉噴濺。

霍硯霆跪倒,眼中仍是不甘。他伸手指向舒問凝,嘴唇翕動,卻未發出聲音,頹然倒地。

長街肅靜。夕陽最後一抹餘暉灑在血泊上,黑甲衛士跪成一片。陸衍高聲道:「霍硯霆已伏誅,霖山血案真相大白,紀捕頭沉冤得雪!」

紀嵐綾沒有看勝利場面,她衝到蕭硯辭身邊,見他臉上青氣更濃,唇色發紫。

「解藥!」她朝霍硯霆屍體大喊,卻無人回應。

蕭硯辭握劍的手鬆開,身體倚著牆緩緩滑坐。她抓住他的手,那隻手冰冷僵硬。「蕭硯辭,你欠我的還沒還完!」她厲聲道,嗓音卻破碎不堪。

他費力抬眼,嘴角扯出一絲笑。「我……沒殺你爹。」

「我知道。」她緊握他的手,眼淚砸在兩人交握的手背上。「撐住,我去找大夫。」

舒問凝踉蹌走來,俯身查看,臉色凝重。「這是『蝕骨香』,霍硯霆慣用的毒。我能記起配方,但配解藥需要時間。配方須尋:紫背天葵、金銀花炭、犀角屑,以無根水煎,三沸後入麝香少許,方可解此毒。」她轉向陸衍,迅速重複了一遍藥材與煎法,語速極快卻不紊亂,顯然記憶清晰。陸衍當即指派兩名輕功最好的錦衣暗衛,飛身去藥鋪取藥,又命人在街角支起藥爐,就地煎煮。

「要多久?」紀嵐綾顫聲問。

「至少一個時辰。」舒問凝握住蕭硯辭手腕,護住他心脈,「但在這期間,不能讓毒氣攻心。需以內力導引,延緩毒性。」

陸衍二話不說,盤膝坐下,雙掌抵住蕭硯辭後背,將真氣緩緩渡入。沈硯清亦上前,從旁協助,額上滲出細汗。紀嵐綾緊抱蕭硯辭,不停在他耳邊說話:「你聽著,霖山的仇還沒報完,霍硯霆死了,但那些被掩蓋的事需要你作證。你不準死。」

她感到他胸膛起伏漸弱,突然想起什麼,從懷中掏出那對合一的玉牌,塞進他掌心。「這是你師父的東西,你還沒親手交到他墳前。」

玉牌的冰涼似乎讓他清醒一瞬。他指尖微動,握住玉牌,低聲道:「師父……對不起……」

「他不會怪你。」紀嵐綾將他抱得更緊。

藥材很快取回,藥爐火苗跳躍,藥香漸濃。舒問凝親自盯著火候,三沸之後,投入麝香,濾出藥汁遞到紀嵐綾手中。紀嵐綾小心灌入蕭硯辭口中,他吞嚥困難,卻仍嚥下大半。過了片刻,臉上青氣開始消退,呼吸也平穩了些。陸衍內力未撤,直至蕭硯辭脈搏漸強,才收掌調息,臉色蒼白。

「毒已解了大半,餘毒需休養數日。」舒問凝鬆了口氣。

蕭硯辭睜開眼,視線模糊,卻認出近在咫尺的臉。他抬手,想抹去紀嵐綾的淚,卻無力垂下。她握住他的手,貼在自己臉頰邊。

「天快黑了。」舒問凝輕聲說。

「嗯。」紀嵐綾抬起頭,望向京城漸暗的天色。城門緊閉,但這一夜過後,有些門會重新開啟。她握刀的手終於不再顫抖,因為她知道,這一次,她不會再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