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aleHush 放肆小說妻約子時
妻約子時・第 5

狐穴對峙

正文

顧硯辭跟著真沈映梨,穿過廢廟後方的密林,月光從枝葉縫隙漏下,照出一條隱約小徑。真沈映梨身形雖虛幻,腳步卻堅定。不久,兩人來到一處山壁前,藤蔓掩映間,露出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洞口,洞內透出幽幽磷光。

「她在這裡。」真沈映梨低聲道,率先鑽入。顧硯辭緊隨其後,穴道狹窄曲折,約一盞茶時間,眼前豁然開朗,竟是一處天然石室。石室中央石床上,躺著與他朝夕相處三年的妻子——狐妖沈映梨。她雙目緊閉,面色蒼白如紙,呼吸微弱,身旁散落許多乾枯草藥,氣味苦澀。顧硯辭心頭一緊,快步上前握住她的手,冰涼得嚇人。

「娘子!」他啞聲喚道。狐妖沈映梨長睫顫動,緩緩睜眼,驚喜隨即轉為悲傷。「相公……你還是來了。」她掙扎想起身,卻無力軟倒,顧硯辭連忙扶住。真沈映梨站在一旁,面無表情,眼中卻有淚光:「她為了不吸人精氣,強行壓制妖力,如今五臟六腑皆已衰敗。」

顧硯辭看向狐妖妻子:「為何要如此?」狐妖沈映梨聲音微弱卻清晰:「我本為山中白狐,百年前遭獵戶追捕,重傷垂危,幸得一書生搭救。我修煉百年化得人形,只為報恩。成親三年,你待我情深義重,我早已真心愛你,怎能為了活命害你半分?」過往種種浮現心頭——妻子總在子時前熄燈,眼中的偶爾哀慼,強撐笑容的病弱。他終於明白那句「你怎麼還活著」,不是在問他,而是問狐妖為何還能維持人形。

「鎮上失蹤案……」狐妖沈映梨搖頭:「不是我。是程硯行。他與我同族,不滿我為人情放棄妖道,故意擄人嫁禍,逼我回山。」她淚水滑落,「那夜我問你,若我變了模樣,可還會認我,便是知道終有瞞不住的一日。」顧硯辭心頭劇痛,握緊她的手。

就在此時,洞口傳來一聲冷笑,陰風襲來,程硯行現身。他一身玄衣,赤瞳在幽暗中如火,掃視石室後,目光落在狐妖沈映梨身上。「妹妹,你可真是狼狽。為一個凡人,值得嗎?」狐妖沈映梨吃力抬眼:「值得與否,你永遠不會懂。」程硯行臉色一沉,轉向顧硯辭:「三日之約已到,書生,我給過你機會。今日就在此了結。」他指向真沈映梨,「要麼帶這真妻子回去,從此與我族無幹;要麼,我便殺了她,以正妖道。」

顧硯辭緩緩起身,擋在石床與真沈映梨之間。月光從石室頂部一道裂縫灑下,他面容堅毅,一字一句道:「她們皆是我妻。你若傷一人,我必以命相搏。」程硯行愣了一瞬,隨即狂笑:「以命相搏?就憑你?」他抬手,一股黑氣凝結成爪,朝顧硯辭當胸抓去。忽然,一道白光從石床暴起,狐妖沈映梨竟掙扎著擋在他身前,以最後妖力化為屏障。黑爪與白光雙雙消散,她劇烈一晃,吐出一口鮮血,癱軟下去。

「映梨!」顧硯辭抱住她。狐妖沈映梨氣若遊絲,卻微笑:「相公……這三年,是我偷來的福分。如今,該還了……」程硯行臉色微變,似有不忍,但仍狠聲道:「你這又是何苦!」真沈映梨忽然開口,聲音顫抖卻清晰:「程硯行,你放了他們,我自願與你走。但我只有一個要求:治好她的傷,讓鎮民歸來,然後放我遠走,從此你我兩不相欠。」她看向顧硯辭,眼神複雜,「他心裡只有她,我爭也無用。與其三人都不得善終,不如我成全他們。我只求你,好好待她,莫再追尋我的下落。我會尋一處安身之地,以續命草醫術謀生,此後各自安好。」

程硯行沉吟片刻,竟緩緩點頭:「好。我本只要她回山,如今她這副模樣,也無力再留人間。便依你之言。」他抬手,一道暗紅光芒沒入狐妖沈映梨體內,她痛苦的神色稍緩,氣息平穩了些。程硯行轉向真沈映梨:「我只送你去有人煙處,此後你與他們再無瓜葛。」黑影一閃,他帶著真沈映梨消失在洞口。

石室恢復寂靜。顧硯辭摟著狐妖妻子,她的體溫漸漸回暖,臉色依然蒼白,卻有了些許生氣。她睜眼,虛弱道:「相公,你不該為我冒險。」顧硯辭搖頭,輕輕拭去她唇邊血跡:「你為我冒險三年,我方才只一瞬。從今日起,子時不必再熄燈。往後,我們一同面對鏡中之缺。」狐妖沈映梨怔然落淚,緊緊抓住他的衣襟。她輕咳後,喘息道:「程硯行雖非全無信義,但他行事難測,往後恐怕還會尋來……我傷重至此,妖力已損,恐難長久維持人形。」她從袖中取出一枚溫潤玉佩,正是當年文定之物。「這玉曾受月華百年,寄有我一點真靈。若我日後傷重難持,你可將它貼我胸口,便能在月圓之夜短暫凝形,不致立刻消散。」顧硯辭接過,鄭重藏入懷中:「我記住了。」

洞外,天色微明,晨曦驅散陰冷。顧硯辭背起她,一步一步走出狐穴。山路崎嶇,他卻走得穩穩當當。她在背上輕問:「我們回家嗎?」「回家。」他答,語氣篤定。行至半途,他將她靠坐樹下歇息。狐妖沈映梨疲憊閉目,沉沉睡去。顧硯辭重新背起她,繼續前行。他不再回頭,只望著歸家的小徑,背上的人呼吸淺淺,卻始終在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