傾心告白
顧硯辭將狐妖沈映梨輕輕放在廢廟的乾草堆上,她的身形已近乎透明,氣息微弱如風中殘燭。他顫抖著取出懷中玉佩,那玉在月色下泛起淡淡溫光。今夜恰是月圓,銀輝如練,玉佩中的魂魄受月華滋養,竟傳來一絲熟悉的意識,彷彿她仍在輕喚「相公」。顧硯辭心頭一震,連忙將玉貼在她心口,低聲道:「映梨,你還在,是嗎?」月圓之下,狐妖沈映梨的形體凝實許多,雖仍半透明,卻已有七八分人樣。她緩緩睜眼,聲音飄渺:「相公……今夜是月圓,借玉中魂魄,才能顯形片刻。過了今夜,便只能虛影相隨了。」顧硯辭又悲又喜,緊緊握住她的手:「夠了,只要你還在,我便絕不放棄。」
此時,廢廟外傳來鎮民們驚慌的呼喊——原來程硯行依真沈映梨所提條件,將鎮上失蹤之人盡數送回,那些人渾渾噩噩歸來,卻無大礙。真沈映梨也隨著鎮民一同出現,她神色疲憊,衣衫沾染塵土,顯然是從狐穴掙脫後趕來。鎮民尋至廟前,見顧硯辭懷抱半透明的狐妖妻子,真沈映梨又安然在側,無不駭然。顧硯辭坦然而立,朗聲道:「諸位鄉親,失蹤之人已平安歸來,此事已了。這位姑娘便是三年前被調換的沈家女兒,如今自由,與失蹤案再無關聯。至於我妻,她非人類,卻從未害人,三年來待我情深義重。今日我顧硯辭當眾明誓:此生只認她為妻,無論人妖,不離不棄。」
真沈映梨立在一旁,神色複雜。狐妖沈映梨勉力抬手,指尖凝起最後一點白光,顫巍點向真沈映梨。那白光沒入其眉心,惡狐禁制如冰雪消融。真沈映梨渾身一震,獲得久違的自由,眼淚奪眶而出。她上前一步,將那株續命草塞入顧硯辭手中,語氣平靜:「這草留給你們。從今往後,我與你再無瓜葛。」說罷轉身,月光拉長她的孤影,她不再回頭,逕自沒入夜色,腳步輕快得如同卸下千斤重擔。
狐妖沈映梨虛弱地搖頭:「我欠你的……還清了。」顧硯辭將續命草餵入她唇邊,青光融入,她身形稍稍凝實,卻仍如煙似霧。程硯行放聲大笑,留下詛咒:「天道不容人妖相戀,她必遭天譴,魂飛魄散!而你,也將受陰煞侵體,此生難安!」言罷化作黑霧遁去,再不復見。顧硯辭只覺一股寒氣自腳底竄上,打個冷顫,卻未加理會。
顧硯辭背起狐妖妻子,走出廢廟。身後的小鎮燈火漸遠,他步履堅定,一步一步踏上山路。背上她輕咳問:「相公……我們去哪兒?」他穩住身子,溫柔道:「去一個沒人認得我們的地方。深山也好,荒村也罷,只要有你,便是家。」她無力地貼在他頸側,淚水沾濕衣領:「你不後悔?」「永不後悔。」他答得堅如磐石。
山風拂面,帶來淡淡花香。他背著她,走向群山更深處。夜色蒼茫,兩人的身影漸漸隱沒,唯有那枚玉佩在他懷中微微發亮,如同不滅的燈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