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aleHush 放肆小說婚書回案
婚書回案・第 6

設局與破綻

正文

晶華酒店大廳的水晶吊燈折射出冷光,宋硯寧在廊柱後站了二十分鐘,膝蓋微痠。她沒依簡訊指示現身,而是提早兩個小時抵達。憑藉過去處理離婚案件時熟練的跟監技巧,她先繞行酒店外圍觀察動線,確認出入口、監視器位置與保全巡邏頻率,再換上預先準備的飯店制服,從員工通道溜進大廳,選了這個視線死角。簡訊上的地點她反覆看過,最終決定不照做,但依然想親眼確認羅映棠究竟在玩什麼把戲。

下午三點零七分,紀衍舟果然出現,身旁沒有女人,只有一位西裝筆挺的男人。宋硯寧胸口一緊,那男人不是別人,是她的助理——鄭翰陽。

兩人坐進大廳咖啡座,相隔兩張圓桌。鄭翰陽從公事包抽出一份文件推過桌面,手指在紙上點了點。紀衍舟翻閱時眉間微蹙,這是宋硯寧熟悉的習慣——他對內容不滿意,但還在壓抑。

她聽不見對話,卻讀得懂唇形。鄭翰陽說:「簽下去,對大家都好。」

紀衍舟沒回應,只拿起黑咖啡啜了一口。

宋硯寧的指甲摳進掌心。鄭翰陽跟了她三年,是她最信任的助理,此刻卻像陌生人。她拿手機放大畫面連拍,同時錄下影像。鏡頭裡,鄭翰陽的腕錶閃過金屬光澤,與三年前家暴案的照片裡,羅映棠丈夫手腕上的那隻錶同款。腦中驟然浮現這幾天他刻意迴避羅映棠案的話題,且在事務所聽到「羅映棠」三個字時,翻閱文件的動作明顯停頓了兩秒——原來不是多心,那隻錶也是同一隻。

電梯方向傳來高跟鞋急促的聲響。

羅映棠穿著米色套裝,神色慌張,直直走向咖啡座。她沒發現宋硯寧,一到桌前就抓住鄭翰陽的手臂。「你說今天要給我交代,人呢?那個女人呢?」

鄭翰陽甩開她,低斥:「妳來這裡做什麼?回去。」

「你騙我!你說好會帶那個女人來,我要當面問她為什麼破壞我們家庭——」羅映棠嗓音拔高,引來幾位客人側目。

紀衍舟站起身,試圖緩頰:「有話找地方好好說——」

「你閉嘴!」羅映棠轉向他,眼眶泛紅,「都是你,你為什麼不乾脆承認有女人就好?我才能……」

「才能怎樣?」宋硯寧從廊柱後步出,語氣平穩。

三人同時愣住。

羅映棠嘴唇顫抖,後退半步。「宋律師,妳……妳怎麼在這裡?」

「不是妳叫我來的嗎?」宋硯寧舉高還在錄影的手機,「三點鐘,晶華酒店,現場逮人。人呢?現任妻子在哪?」

鄭翰陽臉色鐵青,轉頭瞪向妻子,「妳叫她來?妳瘋了?」

「我沒有辦法了!」羅映棠哭出來,從皮包掏出一疊照片砸在桌上。影像散開,全是鄭翰陽與不同女子的親密照,背景有飯店門口、車內、餐廳包廂。「我查了半年,你真的在外面有女人……你說會處理掉,卻一直騙我……我只好找宋律師幫忙,我想只要讓她對上紀衍舟,把事情鬧大,你就逃不掉了——」

宋硯寧收好手機,冷冷插話:「所以妳寄匿名信給我,捏造紀衍舟現任妻子的說詞,還刻意跟蹤我們,只為了報復自己的丈夫?」

羅映棠哭得說不出話。

紀衍舟撿起那些照片,一張張看過,最後將它們整齊疊好,放回桌面。「這些跟我無關。我從離婚後就沒有再婚,更沒有交往對象。」他直視宋硯寧,語氣鄭重。

宋硯寧胸口一窒。在場四個人,唯有他的眼神最清澈。

鄭翰陽突然推開妻子,壓低聲音對紀衍舟說:「你現在簽那份顧問合約,這些破事我就自己處理,否則——」

「否則什麼?」紀衍舟打斷他,「你在建設採購案裡動手腳,要我背書。我不簽,現在又扯上詐騙前妻。」他拿起桌上那份文件,當面撕成兩半。「你的遊戲結束了。」

鄭翰陽面如死灰。

羅映棠卻忽然撲向丈夫,捶打他的胸膛,「你毀了我一次不夠,還要再毀一次嗎!三年前你打我、逼我和解,我忍了,現在又外遇——」

「放開!」鄭翰陽猛地一推,羅映棠踉蹌撞向桌角,額頭磕出紅印。

宋硯寧一個箭步扶住她,同時對紀衍舟說:「報警。」

他立刻撥了電話。

大廳經理帶保全趕來,場面暫時控制。羅映棠癱坐地上,妝糊得一塌糊塗。宋硯寧蹲下身,遞出面紙,輕聲說:「妳利用我,我不會原諒,但家暴的事我們可以再談——妳的傷需要驗傷單,我會幫妳聲請保護令。」

羅映棠抓住她的手腕,像溺水的人握到浮木。「對不起……我真的走投無路了……」

宋硯寧沒有回答,只是任她握著,直到警方抵達。

鄭翰陽被帶上警車,羅映棠由女警陪同送醫驗傷。紀衍舟做完筆錄,在酒店門口找到宋硯寧。她坐在花圃石檯上,盯著地上自己的影子。

他在她身旁坐下,隔著一個人的距離。

「那份合約是鄭翰陽偽造文書的關鍵證據,我留了副本。」紀衍舟開口,聲音沙啞,「我早就察覺公司內部有弊案,一直按兵不動,沒想到牽扯到妳。」

宋硯寧轉頭看他,「你撕了正本,怎麼舉證?」

「他的電腦裡有原始檔,警方已經去搜了。」他頓了頓,「我沒想過會在這種情況下說清楚所有事。」

「我也沒想過。」她苦笑。

午後陽光斜照,在他左腕疤痕上投下淡影。她想起治療記錄裡那張便箋——請幫她好好活著——忽然覺得喉嚨發緊。

「紀衍舟。」她喚他的全名,像在法庭上陳述。「你寧願讓我恨你三年,也不願意告訴我憂鬱症的事?」

他沉默良久,才低聲說:「那時妳對我說,覺得自己像困在魚缸裡的金魚,連呼吸都痛。我問妳想怎麼做,妳說想離開。所以我選擇讓妳走,用最徹底的方式。」

「方式就是假裝外遇?」

「方式就是讓妳可以恨我,然後忘記痛苦。」他抬眼,目光溫和而疲憊,「對不起,是我自以為是。」

淚意衝上她的眼眶,但她忍住沒有落下。她深吸一口氣,站起來,拍拍裙上的灰塵。「我要回事務所整理證據,羅映棠的案子會立刻啟動保護令聲請程序,她的驗傷單和今天的衝突都是依據。你的弊案我會以律師身份提供法律意見,但不是為了你,是為了真相。」

紀衍舟也站起來,點點頭。「我知道。」

她邁步往停車場走,走了幾步又停下,沒有回頭,只說:「下次見面,請帶硯硯的照片來。我想看牠。」

身後傳來一聲輕輕的「好」。

她加快腳步,坐進車內,發動引擎。方向盤打向信義區事務所,這一次,她沒有繞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