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零章:0天0時0分0秒
雨打在便利商店的玻璃門上,像無數隻手指輕敲。我擦著咖啡機,餘光掃過店裡唯一的客人。他頭頂的數字是三十二年又四個多月。普通上班族,熬夜加班,死不了這麼早。
自動門叮咚一響,夾著潮濕的風灌進來。我抬頭,習慣性先看數字。
零。
那男人頭頂浮著一個乾淨的橢圓形零,沒有天數,沒有小時,什麼都沒有。我渾身一僵,手裡的抹布掉進水槽。他穿著黑色連帽外套,雨水順著帽緣滴落,步伐平穩得像在散步,不是將死之人該有的樣子。
他直直走向櫃檯,我後退半步,撞上身後的香菸架。
「妳看得見。」他說,聲音不高不低,像是陳述一個事實。
我沒答話。從小到大,我學會的第一件事就是不要承認。母親車禍那天,我六歲,看見她頭頂的數字從三十年驟降到零,就在她彎腰撿我掉落的玩具車之前。我尖叫,但她聽不懂。卡車煞車聲蓋過一切。
「我叫宋硯辭。」他摘下帽子,露出一張約莫二十八歲的臉,黑眼圈很深,瞳孔在日光燈下透著一絲灰藍。他的視線落在我眉心上方,輕輕一點:「妳自己的數字在跳,沒發現嗎?」
我下意識摸向額頭。從來看不見自己的。心跳撞上肋骨。
店外忽然傳來尖銳的電子雜音,像收音機被幹擾。街燈同時閃爍。宋硯辭臉色一沉,跨步繞進櫃檯,把我推向倉庫門:「別出聲。」
透過玻璃,我看見巷口的機車騎士定格在半空中,雨珠凝結成一片晶亮的幕。時間被凍結了。
「該死,他追來了。」宋硯辭低聲罵道,右手從外套內側抽出一支銀色短針,像醫生用的注射器,但裡面流動著發光的液體。他用針尖劃破自己左手虎口,一滴血珠浮起,瞬間蒸成紅霧。霧氣纏繞上便利商店的門框,形成一片看不見的屏障。
「你做了什麼?」我壓低聲音問。
「借了這間店的時間。五分鐘內,他進不來。」他轉頭看我,眼神銳利:「我知道妳有很多問題,但現在只有一個答案重要——妳的能力不是缺陷,是鑰匙。有人要妳的眼睛,也有人要妳的命。」
鐘上的秒針忽然倒著走。一秒、兩秒、三秒。空氣開始顫動,一股壓力從四面八方擠來,我耳鳴劇烈,幾乎站不穩。宋硯辭抓住我手腕,皮膚冰冷得不似活人。
「他們來了。」他盯著門外。
一個身影從凍結的雨中走出,同樣不受時間停滯影響。是個高瘦男人,穿著灰色長風衣,頭頂的數字瘋狂跳動,一瞬間幾十萬,下一瞬間歸零,彷彿時間在他體內亂竄。他停在玻璃門前,伸出一根手指,輕輕點在門上。
屏障碎裂的聲音像冰層崩裂。男人唇邊揚起一抹笑,低聲說了一句話,隔著門我聽不見,但宋硯辭的臉色驟變。
「時逸。」宋硯辭喃喃道。
下一秒,整間店的燈全滅,應急照明燈亮起慘白的光。時逸推開門,走了進來。
「硯辭,你偷走的東西,該還了。」時逸的聲音平穩得像機器,目光掃過我:「還有妳,林芷青。妳母親當年簽的約,現在由妳繼承。」
我母親?我渾身發冷。
宋硯辭擋在我面前,將銀針橫在胸前:「她什麼都不知道。」
「無所謂。」時逸舉起左手,掌心浮現一個旋轉的沙漏圖騰,流沙逆流而上:「組織判定,回收時間核心。」
我的左手突然灼痛,筋骨像被抽出來扭攪。我低頭,看見自己手背上浮現同樣的沙漏印記,正在發光。
宋硯辭臉色大變,猛然將銀針刺入我手背。刺痛過後,印記瞬間熄滅,但他悶哼一聲,嘴角滲出血絲。
「走!」他拉著我衝向倉庫後門。貨架在身後倒塌,罐頭飲料滾了一地。我踉蹌跟著,雨潑進小巷,冰冷的空氣嗆進肺裡。
跑出巷口時,時間恢復流動,機車騎士轟然駛過,濺起大片水花。我回頭,便利商店燈光重新亮起,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但我的手還在抖。
宋硯辭靠在牆上喘氣,臉色灰敗。他頭頂的零閃了一下,出現了一秒的「1天3小時」,隨即又歸零。
「你到底是什麼?」我問他。
「時間小偷。」他抹去嘴角的血:「我被抽乾過,現在用的是借來的時間。每用一次能力,就得還一些回去。」
「為什麼找我?」
「因為妳母親偷了組織的東西,藏在妳體內。」他直視我:「那個時間核心,能凍結或解放任何人的時間。他們要拿回去,代價是妳的命。」
雨聲突然變得很大。我站了很久,直到發覺自己頭頂傳來輕微的刺痛感。我抬頭,在潮濕的夜色中,第一次看見自己的倒計時數字浮現——它不斷跳動,像壞掉的時鐘,停不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