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aleHush 放肆小說暗賬密語
暗賬密語・第 3

墜樓現場

正文

廣源大廈在夜色中像一具骷髏,空洞的窗戶是它的眼眶。我仰頭望向十二樓,父親就是從那裡墜下。馮國雄的車停在巷口,他下車後四下張望,才快步進入大廈。我等了半分鐘,跟了進去。樓道里沒有燈,只有消防指示牌的綠光。腳步聲在水泥地上回響,每一步都像踩在心跳上。爬到七樓時,我停下喘氣,忽然聽見樓上傳來金屬碰撞聲。

我摸到七樓走廊,憑記憶找到7F-2。鑰匙插進鎖孔,轉動時發出刺耳的咔嗒聲。門開了,一股黴味湧出。屋內空曠,只剩一張破辦公桌和滿地碎玻璃。窗戶大開,窗簾腐爛成條狀。我走到窗前,這裡正是父親墜樓的位置。窗臺邊緣有暗色汙漬,像是陳年血痕。

我蹲下,用手電筒照著窗框縫隙。在生鏽的鉸鏈旁,卡著一枚袖釦,金質底上刻著“M.H.”——父親英文名的縮寫。我掏出口袋裡父親遺物中的另一隻,兩隻袖釦在光下拼成一對。背後突然傳來粗重的呼吸。我猛然轉頭,一個黑影朝我撲來。我側身閃過,手電筒掉在地上。那人體型壯碩,臉上有道猙獰刀疤,手裡握著鐵棍。“多管閒事。”他聲音沙啞,鐵棍朝我頭部揮來。

我矮身躲過,衝進走廊。身後腳步聲緊追不捨。跑到樓梯間,他猛地推我後背,我失去平衡滾下半層,肩膀撞在牆上。他舉棍追下,我抓起碎磚砸去,正中他額頭。他痛叫一聲,我趁機往樓下狂奔。衝出大廈時,巷子裡空無一人,馮國雄的車也不見了。

我躲進便利商店,對著玻璃看傷口。左肩擦破一大塊,血慢慢滲出。手機響起,是江嫂。“啟文,你沒事吧?”她聲音焦急,“我剛才整理舊物,想起你父親墜樓前,交給我一個信封,說如果他出事,一定要交給你。但那天警察來搜索後,信封就不見了。”“信封裡是什麼?”“我不清楚,他只說裡面是‘最後的拼圖’。還有,當天有個警察姓蔡,一直追問信封下落。”掛斷後,我立刻打車回住處。

沖洗傷口時,門鈴響了。從貓眼看去,是方語棠。我開門,她看到我的傷勢,眉頭一皺。“你去了廣源?”“你怎麼知道?”她沒回答,逕自走進來,從提包中拿出兩樣東西。一本是紅色賬簿,與暗賬一模一樣的封皮,只是更舊,邊角磨損。另一件是她父親的錄音帶,標籤寫著“永年遺言”。“這是什麼?”我指著賬簿。“我父親方永年留下的紅色賬簿。”她翻開第一頁,密密麻麻的代號與金額,每筆支出都附有日期和封口對象。她翻到中間一頁,指著一行記錄:“新寶集團,第三季,馮國雄簽收。”字跡與父親的暗賬完全一致。

“這是暗賬的母本。”她解釋道,“你父親的是根據這本原始流水賬編成的俚語密賬,副本用來牽制高層。紅色賬簿記錄每筆真實款項,你父親的密賬則是依此轉換。兩者內容一致,只是形式不同。當年我父親在海關工作,暗中抄錄了這些記錄,後來和你父親分工,他寫母本,你父親譯成密語。”她又拿起錄音帶。“這卷錄音帶裡,有我父親死前說的話。他說,他們發現了紅色賬簿的最後一頁會浮現調查者名字,成為清除目標。你父親為了翻案,故意讓馮國雄刮開,卻沒想到馬德昌會拿你的命威脅他。”

我震驚到說不出話。她撩起左手衣袖,疤痕在燈光下扭曲。“十年前,你父親墜樓時,我就在現場。我抓住他,但只來得及留下這道疤。他鬆手時,把紅色賬簿塞給我。”我握著父親袖釦的手收緊。“馮國雄今晚也在大廈。還有刀疤,他替馮做事。”“我們必須聯手。”方語棠直視我,“我要為我父親報仇。蔡督察也一直在查,他會幫我們。剛才江嫂說的信封,原物可能被馮國雄取走了,但蔡督察已經找到備份,他在警局檔案室發現了當年信封的複印件,內容和我們手上的證據吻合。”窗外下起雨,打在玻璃上如密集的鼓點。我們約定明早在茶餐廳見,與江嫂和蔡督察碰頭。方語棠離去前,從口袋裡掏出一把鑰匙。“這是廣源十二樓另一間房的鑰匙。當年你父親租下兩間,一間自用,一間存放證據。他們只搜了一間。”我接過鑰匙,金屬冰冷。窗外,101的燈光在雨中模糊,但輪廓仍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