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30 第一條訊息
周子榮第一個打破沉默。他把手機摔在座位上,屏幕朝上,亮光刺眼。「我無嘢要隱瞞,我今日成日都係地盤,呢度有我同朋友嘅對話,講緊收工去邊食飯。」他的聲音很大,但在狹窄車廂裡顯得空洞。麥芷晴注意到他的手在發抖,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車廂悶熱,混雜著汗味和舊皮革的氣息。外面一片漆黑,只有偶爾風吹過荒草時發出的沙沙聲。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部手機上。屏幕顯示著一串WhatsApp訊息,頭像是個戴安全帽的男人。
「你睇,」周子榮手指滑動,「呢個係我同工友阿強嘅對話。佢問我收工去唔去大排檔,我話好攰,想直接返屋企。」訊息時間顯示為晚上八點十七分。麥芷晴湊近細看,發現往上拉還有一條:「今日中午嗰單嘢,乜都唔好講。」發送時間是下午三點零二分。周子榮見她看到,急忙解釋:「呢句係工友叫我唔好亂講嘢,因為地盤管工之前警告過我哋,話洩露意外細節會炒魷魚。我仲要養家,唔敢違抗。」他聲音低了下去,透著無奈與恐懼。
「咁你究竟知道乜嘢?」麥芷晴追問。周子榮別過臉,沒有回答。
護士李慧妍的手機突然響起訊息提示音,她低頭一看,臉色煞白。眾人逼她展示,她顫抖著舉起手機,屏幕顯示一條來自急症室同事的訊息:「中午嗰個地盤case,記錄已改,你唔好同任何人講。」訊息下方還有一行小字:「嗰個義工嘅死因改成心臟病發,你聽日記得簽名確認。」她顫聲說:「呢個就係佢哋要我竄改嘅記錄,原本有個更詳細嘅指令,但我趁混亂刪咗,估唔到同事又再send嚟……」她邊說邊想刪除這條新訊息,但手指顫抖,手機掉在地上,屏幕仍亮著,刪除操作未完成。
收音機突然發出滋滋聲,一段嘈雜的工地背景音充斥整個空間——金屬撞擊、機器轟鳴,最後是一聲短促的慘叫。聲音戛然而止。電子合成音冷冷地說:「第一個謊言已被標記。」
車燈猛地閃爍,映出眾人驚惶的臉。麥芷晴厲聲道:「你刪除嘅就係竄改記錄嘅指令?」李慧妍點頭,掩面哭泣。「我仲有個細路要養,冇咗份工點算?」她幾乎崩潰,但語氣中隱約透著一絲不情願,彷彿被迫配合。
趙美玲突然痛哭失聲。她把手機遞到眾人面前,屏幕上是一條短訊,來自陌生號碼:「你兒子的事,對不起。」時間顯示為今晚凌晨十二點零七分。她哽咽道:「我個仔阿傑係地盤電工,今日中午棚架倒塌,佢就咁走咗……呢條短訊唔知邊個send嚟,可能係良心發現嘅目擊者,又或者係……嗰啲想逼我哋出嚟講真話嘅人。」她顫抖著打開手機相簿,「阿傑之前send過一條片俾我,話地盤安全措施有問題,佢要投訴,但而家條片唔見咗。」麥芷晴心頭一震,想起自己那份未公開的調查報告,正是針對同一地盤的安全違規。她隱約覺得,這條短訊與收音機的幹擾有關,可能正是家屬組織刻意安排的信號。
她拿出手機,打開草稿匣。「我係勞工處職員,」她說,「我手機有一份報告,就係關於今日中午嗰個地盤。報告話,有工人因為棚架倒塌死亡,但現場應該仲有另一個傷者。」
「義工。」陳國強突然說,轉過身來,陰影遮住他半張臉。「另一個係義工。佢係去地盤做探訪,點知遇上意外。我係呢個地盤嘅管工,偽造咗安全檢查報告,但意外發生時我唔在場。」他遞出一本工作日誌,上面潦草記錄著今日的檢查項目,簽名處卻是一片空白。
收音機再次響起,這次是一段模糊的對話錄音,夾雜著救護車鳴笛:「……唔好報警……封口費……」張立仁的臉瞬間刷白。他雙手摀住臉,低聲道:「呢個係我把聲。我係社工,負責輔導地盤工人嘅家屬。公司聯絡我,話俾筆錢,叫家屬唔好追究……我錄低咗對話,但唔敢交出去。」他拿出手機,播放完整錄音,車廂內迴盪著他與公司代表協商的聲音,清楚提到「廿萬封口費」及「叫家屬簽和解書」。
錄音結束後,車廂陷入死寂。收音機發出輕微滋滋聲,電子合成音說:「第一個謊言已標記——隱瞞雙重死亡。找出帶死者手機上車的人,車門才會打開。」
麥芷晴環顧眾人,緩緩開口:「我哋一個一個嚟,每個人展示手機最後嘅訊息。由我開始。」她將調查報告投影到車窗上,文字與黑暗交融,揭示著更多的謊言與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