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aleHush 放肆小說痕跡之間
痕跡之間・第 8

信任崩潰

正文

廉政公署的約談室燈光慘白,陸深坐在冰冷的鐵椅上,面對兩名調查員的連番質問。銀行記錄顯示他收到過一筆五十萬的款項,匯款方是與警隊高層有聯繫的空殼公司。他解釋這是線人費用的正常往來,但對方出示的資料鉅細無遺,連他何時提取現金都一清二楚。「陸生,你係記者,收錢做新聞,我哋理解。但呢筆錢來源可疑,我哋有理由懷疑你同警隊內部人員勾結,妨礙司法公正。」調查員將文件推到他面前。陸深握緊拳頭,他清楚這是方誌恆的局,但此刻百口莫辯。離開廉政公署時,已近黃昏,他致電報社,總編語氣冷淡:「陸深,你暫時停職,等廉政公署結果出咗先講。」他站在中環街頭,霓虹燈開始閃爍,人群熙攘,他卻覺得被全世界孤立。掏出手機撥打蘇言心的號碼,依然是轉接留言信箱。他留言:「言心,方誌恆偽造證據陷害我,你一定要信我。我搵到診所地下室嘅證據,但需要你幫手。覆我。」訊息發出,如石沉大海。

同一時間,法醫中心冷凍庫,蘇言心獨自站在解剖臺前。第三具屍體,陳美玲,已被家屬領回,但她以補充報告為由,再次調出證物。她戴上放大鏡,重新檢查牙齒。之前解剖時集中在身體縫合,忽略口腔。她用鑷子輕輕探入牙齦深處,突然碰到一個硬物。小心取出,是一塊微型金屬片,約莫米粒大小,表面刻著數字「0307」。她屏住呼吸,將金屬片放在證物袋,立刻比對檔案。數字與憶境診所的病歷編號系統吻合。陳美玲的病歷號正是0307。這不是巧合,是方誌恆故意留下的簽名——他將每個受害者當作作品,編號烙印。她打電話給程志強,但對方正開會,沒有接聽。她改為傳訊息:「程sir,我搵到新證據,受害者身上有診所病歷編號。方誌恆係兇手。」

深夜,她回到辦公室,打開電腦查看案件檔案。新聞報導方誌恆已通過測謊,並交出不在場證明,警方宣佈無罪釋放,沈警司在記者會上表示案件已結。蘇言心難以置信,她明明已報告過縫合證據,但沈警司竟視而不見。她想起陸深提過「警隊有內鬼」,一股寒意升起。她點擊另一份文件,是警方內部的調查報告,最後一頁有沈警司的簽名,報告結論為:「無證據顯示方誌恆與案件有關。」她摔下鼠標,走到窗邊。雨又開始下,玻璃上的水痕扭曲了霓虹倒影。她從抽屜取出從公園時空膠囊中得到的母親遺書副本,那是她早已取得的關鍵線索,但之前只匆匆讀過前半。此刻她翻到後半部分,逐字細讀,確認方誌恆正是當年威脅母親的真兇。「……言心,方誌恆佢先係當年威脅我嘅人。佢逼我篡改陸建明份報告,否則會傷害你同你阿爸。我冇辦法,只能照做,但之後佢仲係唔放過我……」蘇言心雙手顫抖,恍然大悟——方誌恆就是當年逼死母親的幕後黑手,而他偽造的銀行記錄,只是為了離間她和陸深。她拿出手機,猶豫片刻,終於撥打陸深的號碼。接通後,她沉默幾秒,然後說:「陸深,我……」

「言心,你終於打嚟。」陸深聲音沙啞,明顯疲憊。「你收到我訊息未?方誌恆偽造銀行記錄,我冇收過警隊黑錢。」「我知。」她低聲說,將母親遺書後半的內容告訴他。「對唔住,我中咗佢計。我睇咗媽媽留喺時空膠囊嘅遺書副本,佢好清楚寫明方誌恆係當年嘅幕後黑手。」陸深深呼吸,沒有責怪。「冇時間道歉,我哋要聯手。我搵到一份名單,係線人留低嘅加密檔案,破解後發現係一個叫『俱樂部』嘅成員代號。方誌恆唔係孤狼,背後可能有一個網絡。」「我都有發現。」她將金屬片的事告知,並說:「所有受害者都參加過診所嘅『創傷療癒小組』。呢個小組可能係佢篩選目標嘅方式。」「即係話,仲會有下一個受害者。」陸深說。「我今晚會再去診所附近監視,睇下有冇可疑。你繼續查病歷,找出小組成員名單。」「小心沈警司。」蘇言心提醒。「佢好可疑,可能係內鬼。」掛線後,蘇言心在網上搜尋「創傷療癒小組」的資料,無意中看到一個匿名論壇,有人討論憶境診所,其中一則帖文寫道:「方醫生好好人,幫我走出陰影,仲介紹我加入一個進階小組,話可以幫更多人。」發帖日期是一個月前,但用戶已無法聯絡。她將帖文截圖,傳給陸深。

此時,快遞員敲門,遞上一個包裹,沒有寄件人資料。她皺眉拆開,裡面是陸深的記者證,還有一個小型倒計時器,螢幕顯示「12:00:00」,並且開始倒數,旁邊附有一張手繪地圖,標示南丫島一處廢棄工廈的位置,路線細節清晰,與母親遺物中的地圖風格相似。她立刻致電陸深。「你記者證係咪唔見咗?」陸深一摸口袋,果然空空。「我今日被廉政公署約談,可能嗰時跌咗……等等,你點知?」「方誌恆寄咗過嚟,仲有個倒數器同手繪地圖。」她看著數字跳動,心往下沉。「佢想暗示,十二個鐘頭內會有事發生,地圖指去南丫島。」陸深沉默片刻。「佢想引我哋去嗰度。呢個係最後嘅遊戲。」「我哋唔可以再被佢牽住走。」蘇言心說。「我而家將所有證據send俾程sir,聽朝同佢攤牌。你今晚唔好單獨行動。」「我唔會。」陸深說,但語氣帶著猶豫。他掛線後,打開加密名單,仔細研究。名單中有政客、富商,甚至一名現任警務處助理處長的名字。如果這份名單是真,牽連極廣。他決定拷貝一份,傳給信得過的老編輯,一旦自己出事,就公開。

清晨五點,蘇言心約程志強在警署外見面。倒數器只剩不足六個小時。她將金屬片、診所標誌比對、論壇帖文全數交給他,並展示倒數器及手繪地圖。「方誌恆寄咗呢啲嚟,逼我單獨行動。地圖指去南丫島,唔係診所,但佢捉咗陸深,我必須去。你帶隊去診所搜查,兵分兩路。」程志強看完,神色凝重。「呢啲證據程序上可能有問題,但內容好有力。而且你上次匯報嘅縫合證據,沈警司竟然壓低唔跟進,好唔尋常。我會直接向警務處長報告,繞過沈警司。」「唔該你,程sir。」她說。「地圖上標注嘅位置係南丫島北角村附近嘅廢棄工廈,從中環碼頭搭快艇過去大約半個鐘。我會喺嗰度拖住方誌恆,你盡快搵到診所地下室。」程志強點頭,立即拿出手機撥打處長辦公室:「處長,重案組程志強,有緊急情況要直接匯報……」他邊說邊快步離開。蘇言心在清晨的微光中攔車趕往中環碼頭。她不能讓陸深死,不能讓方誌恆得逞。在車上,她將所有證據傳給程志強,附上一句:「如果我冇出返嚟,公開一切。」夜色漸褪,香港在雨中低語,命運的縫線將所有人扯向最終的舞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