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aleHush 放肆小說痕跡之間
痕跡之間・第 9

離島陷阱

正文

清晨五時十二分,倒數器懸在眼前。蘇言心駕著租來的小型快艇,在灰濛濛的海面切開浪花,朝南丫島東南角疾駛。方誌恆的包裹裡除了陸深的記者證和倒數計時器,還夾著手繪地圖,紙上鉛筆線條簡潔,標注北角村廢棄工廈的經緯度與海岸登陸點——這份地圖是她行動的唯一指引,也是方誌恆刻意留下的線索。她無法再等待程志強,而廉政公署的內部程序恐怕來不及。

工廈隱沒在濃密的野草後方,外牆油漆剝落,像被時間遺忘的巨型骨架。蘇言心照地圖指示,在工廈東側礁石淺灘靠岸,熄掉引擎,踏下快艇,在濕滑岩石間小心落腳。她反手從腰後摸出解剖刀,刀刃在微光中閃過冷芒。

推開破舊的鐵門,一股潮濕黴味撲鼻。走廊盡頭,陸深被綁在一張鏽跡斑斑的鐵椅上,口中塞著布,雙眼布滿血絲,但看見她的瞬間,迸發出焦急與警示。蘇言心正欲上前,頭頂的喇叭突然發出刺耳的回授,接著是方誌恆平穩的聲線。

「歡迎兩位來到離島別墅。遊戲規則很簡單:只有一人能活著離開。你們可以殺死對方,或者揭露彼此最深的秘密。如果坦誠,也許我會考慮留一條生路。」

陸深吸一口氣,吐出塞口物。「佢想我哋互相猜忌。」

蘇言心沒有回應,環視四周。牆角裝有攝影機,紅點如眼,連接到天花板下的金屬盒。她壓低聲線:「我哋要合作逃出去。」

喇叭再次響起:「先由陸生開始。告訴蘇醫生,你最初接近她的真實目的。」

陸深拳頭緊握,然後鬆開,直視蘇言心。「我一開始確實係為咗查你阿媽嘅事。方誌恆暗示過,你阿媽係當年篡改證據嘅法醫。我想挖出內情,為我父親翻案。所以喺灣仔浮屍案嗰日,我故意搵你。」

蘇言心面色微變,卻仍冷靜。「繼續。」

「但之後,」陸深語氣變得誠懇,「我發現你根本唔知情,而且你同樣追求真相。我開始拒絕報社嘅要求,佢哋想我寫你嘅負面新聞,話可以交換內幕,但我冇應承。」他從口袋掏出一張摺皺的紙,遞向蘇言心。那是他任職報社的編輯電郵打印,內容要求他挖掘蘇言心的黑材料,他的回覆是:「我唔會出賣佢。」

蘇言心看著電郵,冰冷的表情微微鬆動。此時,喇叭轉向:「現在輪到蘇醫生。告訴陸生,你喺催眠時回憶起關於母親嘅真相。」

蘇言心沉默片刻,然後坦承:「我阿媽當年改報告,唔係因為貪腐。佢係為咗保護我。方誌恆嘅錄音只係片段,後半段我喺催眠中終於記起——我阿媽喺報告修改前,曾接過一通電話,內容係有人威脅會殺死佢個女,即係我。佢被迫妥協。」她看向陸深,「你父親嘅冤案,我阿媽有份,但佢都係受害者。」

空氣凝固。陸深走上前,輕輕握住她的手。「我信你。」

此時,工廈深處傳來機械運轉聲,鐵門緩緩滑開,露出一條逃生通道。但同時,頭頂開始滴落不明液體,氣味刺鼻。

「酒精!」陸深叫道,拉著蘇言心衝向出口。他們剛踏出通道,背後就閃過點火器的火花,幸好未有爆炸。兩人跌撞跑出工廈,在樹叢中氣喘吁吁。

雨開始落下,細密如針。蘇言心靠在一棵樹幹上,濕透的衣服勾勒出身體線條,她看著陸深,眼神複雜。生死邊緣的壓力、誤會的化解,突然爆發成一股不可抑制的引力。

「我以為你利用我。」她低聲說。

「我以為你憎我。」他回應,伸手撥開她額前濕髮。指尖觸碰的瞬間,就像點燃引信。他俯身吻她,她沒有拒絕,反而迎上。雨水混著汗水,他們的吻帶著急躁與試探,彷彿要藉此確認彼此的存在。

他們跌進一間廢棄的守衛室,倒在鋪滿灰塵的舊床墊上。陸深的手沿著她背脊下滑,感受她皮膚的顫慄。蘇言心解開他濕透的襯衫,觸摸他胸口的疤痕。兩人肌膚相貼,在粗糙的布料上纏繞,每次呼吸都帶著壓抑已久的渴望,但動作間流露更多是劫後餘生的互相取暖,而非單純慾望。

他進入她時,她短促地抽氣,手指陷入他背肌。他們動作激烈,但更似兩道傷痕在黑暗中彼此覆蓋。昏暗的光線中,蘇言心看見陸深眼底的脆弱,那不是記者,而是一個同樣受傷的靈魂。她輕咬他肩膀,試圖留下印記,證明這不是夢。

激情過後,他們並肩躺著,喘息聲漸緩。陸深握住她的手,十指交扣。「我哋會贏。」

蘇言心沒有說話,只靜靜點頭。她起身穿衣,從扔在地上的外套口袋裡取出錄音筆。這本是方誌恆寄來的另一個「禮物」。

她按下播放,卻發現一段新留言,錄製時間是今日凌晨。方誌恆的聲音傳出:「蘇醫生、陸生,恭喜你們過關。但遊戲尚未結束。最後一局,在診所地下室,來吧。我準備了最終作品。」錄音中還夾雜著微弱的女性呻吟聲。

兩人對望,眼神從情慾的餘溫轉為決絕。

「佢一直監視我哋。」陸深說。

「咁我哋就去診所,了結呢一切。」蘇言心收起錄音筆,立刻致電程志強。她簡短說明情況,並明確告知診所地下室的位置,以及方誌恆的新留言。她強調需繞過沈警司,直接向警務處長匯報。程志強答應調派警力外圍包圍,並約定以撞擊聲為破門訊號,確保行動同步。通話結束後,蘇言心轉向陸深:「我入去地下室拖延時間,你喺外面錄音,等警方信號。撞擊聲一響,你就跟警隊入嚟。」

陸深點頭,從工廈角落找到鐵管作為防身武器。蘇言心將解剖刀收入袖口,兩人做好準備。

返回市區的渡輪上,雨勢已停,海面泛起灰藍的晨光。兩人不再言語,但手始終緊握。信任在謊言的廢墟上重生,比以往更堅韌。

抵達中環碼頭,程志強的簡訊傳來:「警力已就位,診所外圍封鎖,重案組等緊訊號。」陸深檢查備用錄音筆和相機,低聲道:「今次我哋要錄低所有嘢。」

他們攔下計程車,直駛油麻地。車窗外,香港的街道開始甦醒,霓虹燈逐一熄滅,但這場追逐的結局,正在診所的地下室等待。蘇言心閉上眼,心中默唸母親的名字。她終於明白,面對黑暗的唯一方法,就是將它曝露在光明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