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aleHush 放肆小說紅鞋夜行
紅鞋夜行・第 5

砵蘭街夜話

正文

我決定直接質問。呢晚佢上車,我鎖實車門,劈頭就問:「你究竟係邊個?點會有美玲個名?」

佢冇即刻答,反而慢慢除低口罩,露出清秀但略帶倦容嘅臉。車廂燈映住佢對眼,有種倔強。

「我叫方若彤。」佢把聲平靜,但帶住一絲戒備。「你應該聽過呢個姓,我妹妹叫方若菁。」

我即刻想起佢之前提過嘅妹妹,半年前失蹤嗰個。我握緊軚盤:「我知你妹妹失蹤,但點解你會知我家姐嘅名?我從來未同人提過。」

佢從手袋拎出一疊紙條,放喺大髀上。車外砵蘭街嘅霓虹燈光透過車窗,照到紙條上面密密麻麻嘅字。

「呢啲紙條,係我調查連環失蹤案嘅記錄。每個地址、每個時間,都係我追蹤返嚟嘅線索。」佢慢慢解釋:「有人故意將呢啲紙條放喺唔同地方,想引我哋去錯方向。你嗰張寫住『陳美玲』嘅紙條,就係其中一張。」

我皺眉:「邊個會咁做?」

「一個好熟悉警方辦案手法嘅人。」佢眼神銳利:「我以前報過警,但警方一直冇進展。後來我發現,有個退休刑警,叫羅德明,佢成日喺廟街嗰頭出現,行為鬼祟。我開始跟蹤佢,發現佢會將呢啲紙條放喺後巷、信箱,甚至塞俾啲冇關嘅人。」

羅德明?我個心一沉:「點解佢要咁做?」

「我估佢想混淆視線,將調查引向其他人,或者製造混亂,等自己安全。」佢話:「佢以前係刑警,好清楚點樣誤導人。」

我諗起二十年前,負責家姐單案嘅刑警,就係一個叫「阿鬼」嘅人,全名我唔知,但花名一樣。當時佢求其錄口供,話家姐可能係自己走咗佬,草草結案。

「你話嘅羅德明,係咪花名『阿鬼』?」我問。

佢點頭:「你識佢?」

「二十年前,佢就係查我家姐失蹤案嗰個刑警。」我咬牙切齒:「當年佢乜都冇查到,仲同我阿媽講,家姐可能係自願離開。」

紅鞋——方若彤——聽完,深吸一口氣:「咁更加證明佢有問題。可能唔止係誤導咁簡單。」

車廂突然好靜,只係聽到外面傳嚟酒吧嘅隱約音樂。

我望住佢:「你晚晚出嚟,就係為咗查呢件事?」

「係。」佢直言:「我妹妹失蹤之後,我辭咗份工,夜晚就扮成夜歸女子,希望引兇手出嚟。每次有人俾紙條我,我就跟住地址去,但通常都係白行。直到有一晚,我發現羅德明跟蹤我。」

「佢對你做過咩?」

「冇,但佢會喺我留低紙條嘅地方出現,好似監視住我咁。」佢眼神厭惡:「佢想玩貓捉老鼠。」

我開始明白佢點解會誤會我。我成日夜晚開車,喺舊區徘徊,佢一定以為我同阿鬼有關。

「所以你搭我車,係想試探我?」我問。

「初頭係。」佢承認:「你成日喺深水埗、廟街一帶出現,我以為你係幫兇。但後來我發現你冇任何可疑動靜,而且你車入面掛住個平安符,嗰種舊式嘅結,唔會係後生女送嘅。我估,你係有故事嘅人。」

我望一望倒後鏡,平安符輕微搖晃。

「我家姐叫陳美玲,二十年前喺廟街失蹤。」我終於講出口:「嗰晚我應該十一點接佢放工,但我遲到。之後,佢就再冇出現。警方,即係阿鬼,佢話查過,但冇結果。我一直覺得,如果我可以早啲到,家姐可能唔會有事。」

方若彤望住我,眼神軟化咗:「你唔係唯一自責嘅人。我妹妹失蹤嗰晚,我明明可以陪佢,但因為加班,我叫佢自己返屋企。結果,佢就冇再返嚟。」

我哋兩個喺的士入面,交換咗最脆弱嘅傷口。

「所以而家,我哋都有同一個目標。」我話:「搵出真相。」

佢點頭,然後從銀包拎出一張相,遞俾我。相入面係一個五十幾歲嘅男人,頭髮稀疏,眼神陰沉。

「呢個男人,可能知道曬所有嘢。」佢話:「羅德明,阿鬼。佢住油麻地砵蘭街一幢舊樓,嗰度係佢主要落腳點。佢而家冇正職,但成日喺夜晚出沒。」

我望住張相,努力回憶二十年前嗰個刑警嘅樣。當時我好細個,但印象中,阿鬼就係咁嘅樣。

「你點肯定佢同失蹤案有關?」我問。

「半年前,我妹妹失蹤前一個禮拜,我見過佢喺我屋企附近出現。當時我冇為意,以為只係普通阿叔。後來妹妹失蹤,我報警,但警方話冇證據。我開始自己查,喺妹妹部電腦發現佢曾經喺網上同一個匿名帳號傾過偈,內容係關於廟街嘅都市傳說。」

「都市傳說?」

「係,一個叫『紅鞋女鬼』嘅故仔。」佢苦笑:「話有個著住紅鞋嘅女人,夜晚會喺廟街後巷出現,引男人去一間廢屋。我覺得係有人故意製造恐慌,或者用嚟引開注意。」

我諗起細個聽過類似嘅鬼故,冇諗過會同現實有關。

「所以你特登著紅鞋,就係為咗呢個傳說?」我問。

「一半一半。」佢話:「對鞋係妹妹送嘅,我著住佢,覺得好似佢仲喺度。同埋,如果有人認得呢個傳說,可能都會留意我。」

車廂再次沉默。我望住方若彤,呢個女子為咗真相,不惜晚晚冒險。

「你唔驚危險?」我問。

「驚。」佢坦白:「但冇搵到妹妹之前,我唔會停。」

我沉思一陣,然後決定:「我同你一齊查。」

佢望住我,有啲意外:「你唔需要咁做,好危險。」

「我等咗二十年。」我話:「而家有機會搵出真相,我唔會再退縮。」

佢猶豫咗幾秒,最後點頭:「好,但你要跟住我嘅方法,唔可以衝動。」

「明白。」

「首先,我哋要確認阿鬼嘅行蹤。佢通常深夜會喺砵蘭街後巷放紙條,我哋可以分頭監視。」佢開始部署:「你有車,方便移動;我可以喺地面跟蹤。」

「唔得。」我反對:「太危險,佢認得你。你坐我車,我可以兜路睇實佢,唔會咁顯眼。」

佢諗咗一陣,同意咗:「都好。聽晚開始,十一點喺呢度等。」

我哋交換咗電話號碼。佢臨落車前,我問多句:「你覺得阿鬼就係真兇?」

佢停一停,回頭:「唔肯定,但佢一定係關鍵人物。我妹妹失蹤前,最後見到嘅陌生人,就係佢。」

我心中一凜。

佢落車之後,行咗幾步,又返轉頭同我講:「阿強,記住,我哋唔係警察,要小心啲。阿鬼係老狐狸,唔會咁易露出破綻。」

我點頭。

望住佢背影消失喺砵蘭街嘅人潮,我重新開車。車頭個平安符依然搖晃,但今次,我覺得唔再係沉重嘅負擔,而係一種推動嘅力量。

收音機傳嚟天氣報告,預測聽日會有雨。我諗起廟街濕滑嘅後巷,諗起家姐嗰晚可能都係喺咁嘅環境消失。

我唔會再遲到。

呢次,我要親手解開呢個二十年前嘅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