紙條秘密
第二朝,新聞報深水埗又有女子失蹤。我記得,昨晚紅鞋遞的紙條正係嗰頭。這兩件事點會無關?
我將車泊喺砵蘭街一個咪錶位,熄匙,打開工具箱。入面疊住幾張皺紙,全部都係紅鞋遞俾我嘅。我攤開佢哋喺大髀,一張一張睇。
第一張,地址寫深水埗福榮街,時間凌晨一點半。第二張,油麻地廟街,凌晨兩點。第三張,深水埗南昌街,凌晨三點。全部都係深夜,全部都係舊區。
新聞報導失蹤嘅女子叫張敏儀,最後出現地點正係深水埗南昌街附近,時間約凌晨兩點幾。我對一對日子,正係紅鞋俾我南昌街紙條嗰晚。
我手震震哋再反轉啲紙,背面嗰啲淺色鉛筆字,我打側睇。張敏儀、李可兒、陳美玲。三個名,三個女人。前兩個名我唔識,但最後一個,係我家姐。
我即刻拎出手機,上網搜尋失蹤人口。張敏儀,廿六歲,夜總會公關,一星期前失蹤。李可兒,廿四歲,便利店員,三星期前失蹤。資料話兩位到而家都搵唔到。
我突然諗起紅鞋個妹,方若菁,會唔會都喺呢份名單上面?我再搵,果然,半年前失蹤,廿二歲,學生。
四個女人,全部都係深夜喺舊區失蹤,全部都係後生女。我開始覺得,呢啲唔係個別案件,係一個連環嘅嘢。
但係,點解背面會寫家姐個名?家姐失蹤係廿年前,點會同呢堆新案扯上關係?係有人故意寫上去,想我知?定係想引我入局?
我望住車窗外,行人匆匆,霓虹閃下閃下。突然,我諗起紅鞋尋晚嗰句:「如果有一日你收到張紙條,背面寫住你識嘅人名,唔好信,係有人故意放嘅。」
但佢點知會有人寫我識嘅人名?佢好似一早知道我會睇到呢啲紙條。我開始懷疑,紅鞋究竟係受害者家屬,定係同黨?
我決定要再搵佢問清楚。但係我冇佢電話,只能夠夜晚喺街度撞。我發動引擎,由砵蘭街慢慢兜去廟街,再轉去油麻地。一路兜,一路留意行人路有冇紅鞋蹤影。
兜咗成個鐘,都唔見佢。最後我決定泊喺廟街街口,落車行入去。廟街夜晚總係熱鬧,大排檔、算命檔、賣玉器嘅,但今日我冇心情睇呢啲。我直行去上次見佢留紙條嗰條後巷。
後巷黑鼆鼆,牆角放咗個垃圾鐵箱,傳嚟酸餿味。我行近,發現鐵箱側邊地下有張新嘅紙條,用石仔壓住。我心急執起,正面寫住:油麻地眾坊街,凌晨兩點。
反轉背面,鉛筆字寫住一個名:張敏儀。
我愕一愕,張敏儀明明已經證實失蹤,點解仲會有新紙條?莫非佢知道張敏儀會喺眾坊街出現?但新聞話佢失蹤咗成個禮拜。
我決定今晚凌晨兩點,親自去眾坊街睇下。
返上車,我一路等,等到凌晨一點幾,我先駛去眾坊街。呢條街夜晚好靜,附近多數係舊樓同後巷。我泊喺街口,熄車頭燈,坐喺車裡面望住。
大約兩點,我見到一個女人行出嚟。佢著住紅色連身裙,腳踏紅鞋,就係紅鞋。今次佢冇截的士,而係直接行入一條後巷。我唔敢太近,落車遠遠跟住。
佢行到一幢舊樓後面,企喺度,四周圍望,好似等人。過咗一陣,一個男人出現,身形略肥,戴眼鏡,步伐有啲唔自然。我認得呢個男人,佢係成日喺廟街一帶遊蕩嘅無業漢,花名「大舊」。我見過佢好多次,佢成日去便利店買啤酒。佢好多時喺後巷流連,同人收錢做啲小差事。聽講佢有紋身,右前臂總係收喺袖入面,未見過全相。
兩人低聲交談。我聽唔清楚,但見到紅鞋遞咗張紙俾佢,大舊接過,點頭,然後走入舊樓。紅鞋望住佢背影,然後轉身離開。
等佢行遠,我即刻跟上去。但去到街口,佢突然唔見咗。我四圍望,發現佢企喺我身後,眼神戒備。
「你跟蹤我?」佢冷冷哋問。
「我想知你究竟係邊個。」我直接講:「張敏儀失蹤嗰晚,你俾我嘅紙條地址就係南昌街。你寫嘅時間,就係佢失蹤嗰段時間。你到底同呢啲案有咩關係?」
佢沉默一陣,然後嘆口氣:「你終於發現紙條背面嘅名。」
「你點知入面有我家姐個名?你係咪一早知我係邊個?」我咄咄逼人。
佢望住我,眼神有啲複雜:「我唔知你係邊個,直到我見到你車頭嗰個平安符。」
我呆咗:「平安符?」
佢點頭:「嗰次搭你車,我認得個平安符。我妹妹都有個一模一樣嘅,佢話係喺廟街一個師傅度求嘅,好少人有。所以我先開始留意你。」
我望住車頭掛住嗰個紅色刺繡平安符,家姐送嘅,我戴咗二十年。原來係因為咁。
「但係紙條背面嘅名呢?」我追問。
「我一開始都唔知。係有一次,我喺廟街後巷發現張紙條,背面寫住我妹個名,我先開始懷疑。」佢解釋:「所以我晚晚扮搭車,其實係想搵出邊個放紙條。我發現,紙條通常會放喺失蹤者最後出現地點附近,好似兇手故意留低嘅。」
「兇手留低?點解?」
「可能係想誤導調查,或者炫耀。」紅鞋語氣沉重:「我試過跟蹤放紙條嘅人,結果搵到佢個聯絡人,就係頭先嗰個大舊。佢話有人俾錢佢,叫佢定時定候放紙條。但佢唔知對方係邊個,只係用電話聯絡。」
我皺眉:「咁你今日等佢做咩?」
「我俾咗佢錢,叫佢今晚放多張紙條,引嗰個人現身。」佢話:「我等咗好耐,想當面問清楚。」
「咁你搵到未?」
「未。」佢搖頭:「但係我知道大舊放紙條嗰隻手有紋身,係一條蛇。我有個線人話,見過一個退休刑警手上有蛇紋身。」
我即時醒起佢提過嘅名:「阿鬼?」
佢點頭:「羅德明,以前負責我家姐嗰單案嘅刑警。」我語氣變冷:「佢當年話家姐係自己走佬,草草結案。原來佢就係阿鬼。」
「我懷疑佢唔止係知情人,仲可能係兇手。」紅鞋講:「佢有反偵察知識,知道點樣避開調查。而且佢熟悉舊區地形,容易犯案後消失。」
我成個人震一震。如果真係佢,咁家姐咪係……我唔敢諗落去。
「你有冇證據?」我問。
「我有啲舊檔案副本,係我託人喺警署偷出嚟嘅。」佢從手袋拎出一個公文袋:「入面有當年陳美玲案件嘅調查報告,但好多頁都被人撕走咗,淨低嘅全部係冇用嘅資料。」
我接過,打開,見到家姐張相,眼淚差啲標出嚟。我控制住情緒:「點解你要幫我?」
「我唔係幫你。」佢話:「我係為咗搵出真相,搵返我妹妹。你係嘅士司機,可以幫我留意街上嘅可疑人物。我哋合作,可能會更快。」
我望住佢,呢個女仔為咗妹妹可以去到咁盡。我點可以退縮?
「好。」我應承:「我哋一齊查。」
然後我問:「今晚放紙條,你諗住引阿鬼出嚟?」
「我試下,但未必會成功,佢好狡猾。」佢話:「我已經叫大舊放咗張紙條喺砵蘭街,上面寫住凌晨四點。我而家會過去伏佢。」
「我同你一齊去。」我語調堅定。
佢望我一望,然後點頭:「上你車。」
我哋上車,向砵蘭街駛去。車廂寧靜,但氣氛同之前完全唔同,而家係一種並肩作戰嘅感覺。
到砵蘭街,我哋泊喺橫街暗處,熄燈,等待。四點鐘,果然有個男人行近後巷。佢戴住帽,睇唔清樣,但身形同紅鞋描述嘅阿鬼相似。佢彎腰執起地下一張紙條,睇一睇,然後四周圍望。
「係佢!」紅鞋壓低聲講。
我即刻開車門想衝出去,但紅鞋拉住我:「唔好,而家冇證據,佢可以話自己係路過。我哋要蒐集更多證據。」
我咬住牙,望住嗰個男人離開。佢行到街口,停一停,擰轉頭,好似望向我哋呢邊。一陣寒氣由背脊升上嚟。然後佢走咗。
「佢知道我哋喺度。」紅鞋細聲講:「佢係故意現身,想引我哋出錯。」
我成個人僵住。呢個前刑警,真係好難對付。
紅鞋忽然拎出電話:「我收到個訊息。」佢望住螢幕,面色變曬:「大舊話,佢今晚收到嘅指令,係叫佢喺我屋企門口放張紙條,上面寫住我個名。」
「佢知道你係邊個!」我震驚。
「佢一直都知道。」紅鞋把聲有啲震:「佢係要我知,佢隨時可以搵到我。」
我即刻開車:「你今晚唔好返屋企,去我親戚個單位,安全啲。」
我帶佢去深水埗一個舊單位,係我阿叔嘅,佢去咗外國,空置咗好耐。入到屋,紅鞋坐喺梳化,成個人散曬,冇咗之前嗰種冷靜。
我斟杯水俾佢,然後坐喺另一邊:「你放心,我會喺度守住。」
佢望住我,突然問:「你點解咁想搵你家姐?都廿年喇。」
我望住窗外嘅深水埗夜景,霓虹燈閃爍,我慢慢講:「因為我應承咗佢,嗰晚去接佢,但我遲到。二十年嚟,我一直覺得,如果我可以早啲到,佢可能唔會失蹤。」
「呢個唔係你嘅錯。」佢話。
「我知道。」我苦笑:「但個心一直放唔低。而家有機會搵出真相,我唔可以再錯過。」
佢點點頭,然後閤眼,精神疲累到瞓著。
我望住佢對紅鞋,鞋底嘅泥仲未抹乾淨。我諗起佢話呢對鞋係妹妹送嘅,佢晚晚著住行來行去,就係為咗搵出真相。
天開始光,我冇離開,一直坐到朝早。紅鞋醒咗,精神好咗啲。佢望住我一陣,然後話:「多謝你,阿強。」
「唔使客氣。」我話:「而家我哋要諗下,點樣可以搵到阿鬼嘅犯罪證據。」
佢從手袋拎出一疊文件:「呢啲係我調查咗半年嘅資料,包括所有失蹤者嘅共通點。佢哋全部都係夜晚喺舊區出現過,而且全部去過同一間便利店。」
「便利店?」
「係,廟街嗰間。張敏儀失蹤前,有人見到佢喺便利店買嘢。李可兒都係。我妹妹亦係。」佢話:「我懷疑阿鬼會喺便利店附近搵目標。」
我諗起大舊成日去嗰間便利店,莫非佢有關係?
「我哋可以喺便利店落手。」我提議:「扮客,等佢出現。」
佢點頭:「但係要小心,佢認得我。」
「我可以去。」我話:「我係生面口,佢未必會留意。」
我哋計劃好,今晚開始,我會去廟街便利店做觀察。紅鞋會繼續收集情報,用電話同我聯絡。
離開單位前,紅鞋叫住我:「阿強,記住,無論見到咩,都唔好衝動。阿鬼係好危險嘅人。」
我點頭,但我心入面知道,如果真係佢害咗家姐,我一定唔會放過佢。
我返去攞車,車頭平安符輕輕搖晃。我望住佢,好似家姐喺度睇住我。
「家姐,我就會搵出真相。」我細聲講。
然後我開車,向廟街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