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魅刑警
我將車泊喺砵蘭街口,望住方若彤上咗另一架的士離開。車廂仲有佢留低嘅紙條,上面寫住阿鬼嘅地址:油麻地砵蘭街 235 號,即係佢成日放紙條嗰棟舊樓。
我冇即刻跟去,反而點起一支煙,諗返起二十年前嘅事。當年家姐失蹤,我去差館報案,就係阿鬼幫我落口供。佢嗰陣大概四十幾歲,成面鬍鬚,對眼好利,問咗幾句就話會查,叫我返去等消息。過咗幾日,佢打嚟話冇可疑,估計係離家出走,成單案就咁完咗。
我當時只係個廿歲出頭嘅後生仔,唔敢駁嘴,但心入面一直唔信。家姐份人好顧家,冇可能無啦啦消失。而家諗返,阿鬼連廟街啲商戶都冇問過就結案,未免太過求其。
我撻著車,駛去砵蘭街。凌晨一點,條街終於靜落嚟,只有幾隻流浪貓喺便利店門口行過。我將車停喺街角,望住 235 號嗰棟唐樓。樓下鐵閘生曬鏽,牆上油漆剝落,走廊燈眨下眨下。
等咗大半個鐘,一個人影由樓梯行出嚟。我即刻認得佢——羅德明。佢冇著制服,只係一件灰色 polo 恤,條褲仲有啲汙漬,完全唔似以前個刑警。佢左望右望,然後向廟街後巷行去。
我落車,隔住十幾米跟住佢。佢行得好慢,好似喺度散步,但耐唔耐就會擰轉頭望下。好在我熟呢頭地形,即刻閃入一條橫巷。佢喺後巷停低,由褲袋拎出一張紙條,貼喺牆上個電箱側邊,然後就行開。
我等佢走遠,行過去睇。紙條上面寫住「凌晨三點,深水埗福榮街」,背面有幾個鉛筆字,睇真啲,係「李可兒」——又係一個失蹤者嘅名。
我影低張紙條,然後繼續跟蹤阿鬼。佢行返出彌敦道,截咗架的士。我即刻返上車,跟住架的士尾。的士一直向砵蘭街方向駛,最後喺 235 號唐樓前面停低。阿鬼落車,行入大廈。
我記低呢個情況,打電話畀方若彤。佢把聲有啲惺忪,但一聽到我講嘢即刻精神。「我見到阿鬼放紙條,跟咗佢返砵蘭街嗰棟舊樓。」我話。
「佢真係住嗰度?」
「係,我親眼睇住佢入去。」
方若彤話:「聽日我會去睇下佢掉嘅垃圾。你繼續睇住佢,睇下佢有冇其他動作。」
收線之後,我冇離開,反而喺對面嘅便利店搵咗個位坐下,望住大廈入口。天開始光,晨運嘅阿伯開始出現。大約六點,阿鬼拎住一袋嘢行出嚟,行去街口個垃圾站,順手掉咗袋垃圾。
我等佢返上樓,即刻行過去垃圾站。好彩清潔工人未到,我摷出佢嗰袋垃圾。裡面有食完嘅飯盒、煙頭、幾張報紙,仲有半燒過嘅文件。我拎起啲文件,睇到係舊嘅案件檔案,其中一張係我家姐陳美玲嘅檔案,上面畀人用紅筆打咗個交叉。
我心入面一沉。佢燒緊檔案?即係想毀滅證據?
我將啲文件收入衫袋,返上車。成個人震曬,唔係因為凍,而係憤怒。呢個仆街,當年查案求其,而家仲要燒檔案,一定身有屎。
中午,我同方若彤喺深水埗間茶餐廳見面。我將燒過嘅文件俾佢睇。佢拎起放大鏡,仔細睇咗一陣:「呢份檔案,應該係差館內部嘅副本,唔係正本。但上面有啲手寫字,睇落係阿鬼嘅字跡。」
「寫咗咩?」我問。
佢指向檔案一角:「呢度寫住『目標確認,等待指示』。即係話,佢唔係單獨行事,可能仲有同黨。」
我諗起嗰個叫大舊嘅放紙條聯絡人。「會唔會係大舊?」
「有可能,但大舊只係個小人物,應該冇咁嘅膽量。」方若彤皺眉:「我諗要再深入查,可能涉及更大嘅組織。」
「我唔理咩組織,我只要知道家姐點死。」我話。
方若彤望住我,眼神有啲同情:「阿強,我明你心情。但係我哋要小心,唔可以打草驚蛇。」
我點頭。佢繼續講:「今晚我去阿鬼屋企附近伏佢,睇下佢會唔會再出去放紙條。你繼續喺廟街監視,睇下有冇人拎走佢張紙條。」
「咁太危險,佢認得你。」我反對。
「我會戴口罩同帽。」佢話:「放心,我識保護自己。」
我哋約好凌晨再聯絡。離開茶餐廳,我去咗廟街便利店買水。店員係個後生仔,我問佢有冇見過一個成面鬍鬚嘅中年男人成日喺度行來行去。佢諗咗一陣:「好似有,成日深夜出現,有時會買包煙,有時就咁行過。」
「有冇同人傾偈?」
「好少,但有時會同一個戴帽嘅男人企喺後巷講幾句。」
戴帽嘅男人?可能就係大舊。
我多謝佢,然後返上車等。天開始黑,廟街嘅霓虹燈又再亮起,小販開始擺檔,人群越嚟越多。我望住車頭個平安符,心入面默默同家姐講:我就嚟搵到害你嘅人。
凌晨十二點,方若彤打嚟:「阿鬼出咗門,向油麻地果欄方向行。」
「我跟。」我即刻開車去果欄。果欄夜晚好旺,貨車出出入入,好多工人搬貨。我將車停喺街口,見到阿鬼同一個戴帽男人企喺一間生果舖前面,好似喺度等咩。
過咗一陣,一架貨車駛過,兩個人就唔見咗。我落車四圍搵,最後喺一條後巷見到佢哋。佢哋打開咗一個大木箱,裡面唔係生果,而係好多文件同相片。
我匿喺後巷另一邊,睇住阿鬼由木箱拎出一個鐵盒。佢打開個盒,裡面有幾張女性相片。佢拎起最面嗰張,同戴帽男人講咗幾句,然後放返入盒。
我睇住嗰疊相,心開始狂跳。因為最面嗰張相,雖然好模糊,但我認得嗰個人——係我家姐陳美玲。佢著住當年最鍾意嘅紅色衫,企喺廟街藥材舖前面,塊面有啲驚。
我成個人好似俾電擊中,差啲想衝出去。但我記起方若彤嘅說話,忍住。我影低幾張相,然後慢慢退後。
返到車上,我即時打俾方若彤:「我見到阿鬼有個盒,裡面有我家姐嘅相。」
佢沉默幾秒:「即係佢同失蹤案絕對有關。你喺邊?」
我話咗地址俾佢知。「你唔好一個人行動,等我過嚟。」佢話。
收線之後,我望住車窗外嘅果欄,霓虹燈映喺濕滑嘅地面,反射出一片迷幻嘅紅色。我終於知道,害我家姐嘅人,就係當年負責查案嘅刑警。二十年嚟,佢一直逍遙法外,仲繼續害人。
我握緊方向盤,手背青筋暴現。今次,我唔會再退縮。就算要搏命,我都要佢血債血償。
方若彤好快就到,上咗我車。佢睇完我影嘅相,面色凝重:「呢個盒可能係佢嘅戰利品。好多連環殺手都會收藏受害者嘅物品。」
「戰利品?」我聲音沙啞。
「係。我哋一定要拎到呢個盒,先有證據拉佢。」佢話:「但而家唔得,要等機會。」
我點頭。我哋喺車上等,直到天光,阿鬼同戴帽男人先後離開。我記低咗戴帽男人嘅樣,佢應該就係大舊。
方若彤話會查下大舊嘅底細。我送佢返去深水埗個單位,然後返自己屋企。成晚冇瞓,但我一啲都唔眼瞓,個腦只有家姐張相。
沖完涼,我坐喺床邊,由銀包拎出家姐張舊相。佢笑得好溫柔,完全冇諗過有一日會俾人害。
我同佢講:「家姐,我就會幫你討返個公道。」
然後我打俾方若彤:「今晚,我哋去果欄,拎返個盒。」
佢沉默一陣:「好,但要計劃清楚。」
我望住窗外開始亮嘅天色,心入面知道,呢場仗,已經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