證言迷宮（其一）

證言迷宮的介面在螢幕上展開，黑色背景上浮現一排白色文字：「歡迎進入證言迷宮。你已解鎖第二層，剩餘時間71小時58分。」右下角標注案發期間：2024年10月，專案組成立後第三天。

紀深把筆記本電腦放在檔案室角落的推車上，陸衍拉過一張椅子坐在旁邊。他們剛從心鏡坊回來，周以芯交出的備份日誌裡藏著一串編碼，指向律政司檔案室的內部網絡。這是他們第一次繞過李督察，擅自進入機密資料庫。

「你確定要咁做？」紀深壓低聲音。

「冇時間猶豫。」陸衍點開第一個謎題，螢幕上出現三份庭審紀錄摘要，要求找出其中的矛盾點。他依次檢視證人口供、物證清單和法官裁決，手指在觸控板上滑動，最後停留在證物編號上。「呢度——第二份紀錄話紙張採購編號係LK-2022-03，但案件喺2021年已經完結。時間對唔上。」

紀深湊近螢幕，點頭。「答案係『偽造』。」

陸衍輸入，畫面跳轉，解鎖一段音頻檔案。一個年輕女聲響起：「我喺碼頭見到佢，佢處理緊啲文件……佢好奇怪。」聲音顫抖，背景有海浪聲。陸衍的呼吸一窒，那是小嵐的聲音。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然後睜開。「繼續。」

第二題是數字密碼：0032-1987-0623-1125，要求推斷其含義。紀深回想檔案室的編碼規則，前四碼通常指向案件類型，中間兩組是日期，末四碼可能是庭審編號。「1987年6月23日，嗰單司法醜聞——張立行案。」他輕聲說。「答案係『翻案』。」

陸衍輸入，系統解鎖一段影片，畫面中是1987年的新聞剪報，標題寫著「檢控官隱瞞證據，疑犯冤獄十年」。影片末尾，出現一行字：「你已經接近真相，但迷宮仲有最後一層。」

第三題是開放式問答：「乜嘢係正義？」

陸衍的手指停在鍵盤上，望向紀深。紀深想起叔叔的冤獄，想起自己進入律政司的初衷。「制度。」他低聲說，但語氣不確定。

陸衍搖搖頭。「制度殺咗好多人。」他輸入「懷疑」，螢幕閃爍，系統顯示「正確」。接著，所有線索交織成一張網絡，指向一個名字：陳景行，前律師，其妻陳若琳於2021年12月死於獄中。

紀深心頭一緊。「即係話，真兇係在報復司法制度。」

「亦係點解佢要將我哋逼埋一齊。」陸衍點擊最後一個檔案，那是一封加密訊息，寄件者署名「織網者」，內容只有一行字：「你哋已經喺迷宮中心，下一步係選擇：公開真相，定係繼續沉默？」

他們對視，沉默在檔案室裡蔓延。最後，紀深開口：「我哋要公開，但要用我哋嘅方式。」他開始整理證據鏈，將偽造紙張的採購紀錄、電話轉接的技術日誌、以及心鏡坊的登入痕跡串連起來，形成一份完整的報告。

陸衍在一旁拍照、錄音，準備撰寫報導。「我會確保每一句都有來源。」他望向紀深，「你唔驚內部報復？」

紀深把報告存進加密USB，遞給陸衍。「我已經懷疑制度好耐，而家係時候證明，真相比權力更重要。」

他們走出檔案室時，天已微亮。陸衍的手機震動，收到一封匿名訊息，附有一張照片：九龍塘後巷，女屍的姿勢與數字謎題重疊，背景中隱約可見陳景行的側臉。訊息寫道：「遊戲未完。」

紀深接過手機，放大照片。「佢一直喺現場觀察。」他把照片存入證據庫。「呢張相會係關鍵。」

他們在律政司門口分手，陸衍要趕回報社發稿，紀深則要去見李督察，申請正式拘捕令。他們沒有握手，但彼此知道，信任已在迷宮中長出根。

紀深望著陸衍的背影消失在地鐵站，然後轉身走向警署。迷宮的中心沒有出口，但他們手上有線，可以沿路返回，將整張網拉出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