證言迷宮入口
陸衍推開銹蝕鐵門，塵埃在電筒光中飛舞。廠房中央擺放一張金屬桌，上面刻滿數字，像迷宮圖案。他聽見自己心跳如鼓。
身後腳步聲接近，紀深走進來，手電筒掃過桌面。「又是數字密碼？」
「今次唔同，係問答遊戲。」陸衍將 USB 插入平板電腦，螢幕亮起，浮現標題：「證言迷宮——第一章」。
紀深靠近，肩膀幾乎碰到陸衍。「點解要用遊戲形式？」
「因為佢想我哋親身經歷受害者嘅最後記憶。」陸衍點擊開始，畫面切換成一道問題：「證據規則第 107 條：傳聞證據例外情況包括以下邊一項？」
「A. 臨終陳述；B. 商業紀錄；C. 公共文件；D. 以上皆是。」陸衍讀出選項，望向紀深。
「D。」紀深毫不猶豫，「傳聞證據例外有多種，包括臨終陳述、商業紀錄同公共文件。」
陸衍輸入答案，系統發出正確提示音，畫面解鎖一段錄音。女性聲音顫抖：「我唔知佢點解要捉我...佢話我似一個人...佢不斷講『迷宮』...」
聲音被切斷，陸衍握緊平板邊緣。「呢個係旺角失蹤嘅陳小姐，之前新聞報導過佢嘅聲線。」
紀深在筆記本上記錄：「問題內容直接關聯法律知識，兇手想測試我哋嘅專業能力。」
第二條問題彈出：「如果被告聲稱被非法搜證，法官應依據邊條法例裁定證據是否可呈堂？」
「《刑事罪行條例》第 101 條？」陸衍試探。
「錯。」紀深接過平板，「應該係《證據條例》第 78 條，法庭要考慮證據是否對被告唔公平。」他輸入答案，系統再次解鎖。
今次錄音係另一把女性聲音：「佢有把刀...佢叫我寫低最後一句說話...」伴隨紙張摩擦聲，「我寫咗：『請相信我』。」
錄音結束，陸衍臉色蒼白。「兇手逼受害者親手寫低遺言，呢種做法...同迷宮殺手一模一樣。」
「但兇手當年已經處決。」紀深眉頭深鎖，「所以呢個係模仿犯，定係有人頂罪？」
「迷宮殺手案疑點太多，當年翻供嘅證人周明德，佢嘅證詞就係關鍵。」陸衍點擊下一題，畫面突然變暗，文字浮現：「以下邊個案件編號，同你嘅過去有關？」選項係四組數字，其中一組係 2021-07-14。
陸衍呼吸急促，手指僵住。
紀深輕按佢手臂：「冷靜，佢想影響你。」
「我知道。」陸衍咬緊牙關，點擊 2021-07-14。畫面扭曲，變成一段錄音，背景有風聲同海浪聲。一把年輕女性聲音，錄音時間標記為 2021 年 7 月 14 日：「哥哥...我見到嗰個人...佢喺碼頭...佢處理緊啲文件...佢好奇怪...」
「小嵐！」陸衍大叫，起身差點撞跌平板。
紀深扶住佢肩膀：「呢個係錄音，唔係即時通話。陸衍，深呼吸。」
陸衍胸口劇烈起伏，雙眼通紅：「佢點會有小嵐嘅聲？佢點解要咁做？」
「因為佢想證明佢控制一切。」紀深將他按回椅中，「繼續遊戲先可以搵到線索。」
陸衍強迫自己冷靜，尖銳錄音細節：小嵐在西貢碼頭目擊陳景行處理文件，錄音中明確提及「佢處理緊啲文件」，與後續目擊情境吻合。
繼續作答。問題愈來愈深入，涉及刑事程序、證據鏈建構，甚至司法倫理。每答對一題，就解鎖一段受害者最後陳述，部分係錄音，部分係文字。
「我哋好似喺度重演審訊。」陸衍抹去額頭汗水。
「兇手設定呢個遊戲，目的就係要我哋用法律知識去聽證詞。」紀深分析，「佢想我哋理解受害者，同時質疑制度。」
最後一條問題彈出：「真相嘅代價係乜？」
選項：A. 正義；B. 權力；C. 懷疑；D. 自由。
紀深毫不猶豫輸入「A. 正義」。
系統紅燈閃爍，錯誤提示音刺耳。螢幕顯示：「答案錯誤。你仲有一次機會。」
紀深愣住：「正義點會錯？」
陸衍凝視螢幕，回想遊戲中所有受害者陳述皆因制度缺陷而被無視，聲音嘶啞：「因為真相往往被制度掩蓋，唯一可靠嘅工具係懷疑——懷疑證據、懷疑程序、懷疑表面嘅正義。」
佢伸出手，點擊「C. 懷疑」。
系統突然靜音，畫面變白，然後浮現新章節標題：「第二章：證言迷宮深處」。同時，一段文字顯示：「你已獲取所有受害者證詞。請在 72 小時內尋找迷宮出口，否則下一名受害者將被標記。」
平板自動關機，USB 閃爍紅光，然後停止運作。
「計時開始。」陸衍跌坐椅上，望向紀深，「我哋得三日。」
紀深拿起筆記本，迅速整理剛才記錄嘅證詞重點：「每段陳述都提到『迷宮』同『數字』，可能係地點座標。」
「仲有，遊戲問題圍繞證據規則，兇手好熟悉法庭程序。」陸衍補充，「佢可能係前法律界人士。」
「同你之前查嘅 1987 年案件有關？」紀深問。
「肯定。」陸衍打開手機，調出舊報紙報導，「當年檢控官隱瞞證據，導致冤案，後來被革職。佢叫張立行，但你知唔知佢之後點樣？」
「我查過。」紀深說出令人心寒嘅事實，「張立行被革職後，佢太太因為抑鬱自殺，佢自己失蹤多年。但佢有一個仔...」
「邊個？」
「周以芯嘅丈夫，陳述文。即係心理諮詢平臺『心鏡坊』嘅技術總監。」紀深抿嘴，「而周以芯係周明德嘅女。」
「所以兇手唔單只模仿迷宮殺手，仲將所有受害者連結到司法系統嘅傷痕。」陸衍站起來，「陳述文有動機報復，因為佢父親被制度摧毀。」
「但證據呢？」紀深提醒，「我哋而家有嘅只係推測，實體證據全部指向我辦公室，兇手一定想嫁禍。」
「所以我哋要快過佢。」陸衍收拾裝備，「去心鏡坊伺服器機房，陳述文可能喺嗰度留低更多痕跡。」
兩人步出工廠，天空已轉暗，遠處傳來雷聲。
「遊戲入面最後一句說話，小嵐嘅錄音...」陸衍邊行邊說，「佢話見到嗰個人喺碼頭處理文件，西貢碼頭可能係重要地點。」
「小嵐失蹤嗰日，佢去嘅就係西貢碼頭。」紀深接話。
陸衍握緊拳頭，「我當時應該陪佢去，但係我忙住採訪...」
「自責幫唔到佢。」紀深停下腳步，直視陸衍雙眼，「而家唯一幫到佢嘅方法，係破解呢個迷宮。」
陸衍回望，喺紀深眼中見到從未見過嘅堅定。佢點頭，兩人繼續前行。
夜色籠罩城市，霓虹燈照唔透嘅角落，迷宮正緩緩展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