嫌疑人的倒影

審訊室的燈光冷得發藍，我坐在金屬椅上，手腕沒有銬，但自由已被剝奪。對面牆上的單面鏡映出我疲憊的倒影，我知道紀深就在鏡後，或許正用那雙慣於審視證據的眼睛衡量我。

「陸衍先生，昨晚十一點至凌晨一點，你喺邊度？」李督察的聲音平穩，像在問天氣。

「深水埗劏房採訪，跟進一宗租務糾紛。」我直視他，「十一點半左右離開，之後返咗屋企。」

「有冇人可以證明？」

「採訪對象同 photographer，但我唔會未經同意透露身份。」

李督察將一個透明證物袋放在桌上，裡面是濕潤的衣物纖維。「第三名受害者陳敏婷嘅內衣上，檢出你嘅皮屑細胞。而佢最後被見到嘅地點，正係深水埗福華街，同你採訪位置只隔兩條街。」

我沒有移開視線。「我做記者，成日周圍去。福華街有好多劏房，我去採訪好正常。」

「時間太巧合。」他傾前，「你同受害者有冇私人關係？」

「冇。」

「咁點解你嘅 DNA 會喺佢身上？」

「呢個應該係你哋去查，唔係我。」

他冷笑一聲，收拾文件離開。門關上，寂靜像冷水淹過頭頂。我靠向椅背，閉上眼。

我當然知道這是陷害。從妹妹的指紋在紀深辦公室出現開始，我就明白真兇的遊戲規則：他要把我們都拉進迷宮，成為嫌疑的一部分。

二十分鐘後，門再度打開。紀深走進來，穿著深灰色西裝，表情像戴了面具。他坐在對面，將一份文件放在桌上。

「DNA 報告時間戳記有異常。」他低聲說，手指點在報告邊緣。「樣本登錄時間係凌晨兩點，但實驗室紀錄顯示，嗰個時段儀器正進行例行維護。」

我盯著他。「即係有人偽造報告？」

「可能係。」他沒有正面回答，視線掃過單面鏡。「上級落咗命令，要申請羈押。我冇得揀。」

「所以你嚟通知我，準備做階下囚？」

「我嚟同你講，你仲有機會。」他從口袋拿出一張記憶卡，動作迅速塞進我手心。指尖相觸，他的溫度短暫而真實。「呢張卡係從心鏡坊伺服器搵到嘅，同我哋之前破解嘅『證言迷宮』遊戲直接連動。密碼提示同你妹妹生日有關，你記住 0714。你信唔信我？」

我握緊記憶卡，金屬邊緣陷入掌心。「你之前話，合作唔等於信任。」

「而家係。」他起身，走向門口，臨別回頭。「陸衍，你妹妹嘅指紋喺我辦公室出現，DNA 又指向你。有人想我哋互相懷疑。但如果我哋真係咁做，就中計。」

他離開後，我獨自坐在審訊室，窗外透入些微晨光。我將記憶卡藏入襪緣，警員進來宣佈拘留，我被帶往臨時羈留室。

羈留室的牆是淺灰色，床鋪硬得像石板。我躺下，盯著天花板，思緒轉動。記憶卡裡是證言迷宮的延續，紀深冒險交給我，意味著他押上了自己的前途。

數小時後，律師短暫會面。我將記憶卡交給他，低語：「將呢個帶畀我報社編輯，叫佢用 0714 做密碼解密。內容同之前嘅迷宮遊戲有關，佢識點做。」

律師點頭，將記憶卡收進公事包。

傍晚，我被帶到法院羈留庭。紀深坐在檢控席後方，我們視線短暫交鋒。保釋被拒，我正式成為嫌疑人。散庭時，紀深經過我身邊，輕聲說：「記憶卡係副本，我保留咗原件。今晚我會睇。」

我被押回羈留室。深夜，走廊燈光熄滅大半，只剩應急燈的紅色光暈。我躺在窄床上，想起妹妹最後一次來電，她的聲音輕快：「哥，我喺西貢碼頭見到一個人，好奇怪⋯⋯」那是我最後一次聽到她的聲音。

凌晨三點，門鎖輕輕轉動。我睜眼，一個穿著制服的身影閃入，不是警員，而是一個戴著口罩的男人。他手裡握著一支針筒，液體在紅色燈光下反光。我翻身而起，但他動作更快，針尖刺向我頸側。我抓住他的手腕，掙扎中針筒掉落，液體灑在地上。他低罵一聲，一拳擊中我腹部，趁我彎腰時逃出門外。

警報響起。幾分鐘後，紀深出現在門口，氣喘吁吁。他看著地上的針筒，臉色發白。

「有人想滅口。」他說，拉我起來。「你而家信我未？」

「我一直信你。」我按住腹部，聲音沙啞。「但記憶卡裡面，到底係乜？」

「同我哋之前破解嘅『證言迷宮』遊戲連動，佢預咗你妹妹生日做密碼提示。」他扶我坐到床邊，「入面係互動迷宮，要輸入答案解鎖下一步。」

「所以佢預咗你會比我？」

「佢預咗我哋會合作。」紀深蹲下，直視我雙眼。「而家開始，我唔會再放你一個人。」

警員衝入，現場被封鎖。我被轉移到安全病房，醫生替我檢查腹部的瘀傷，沒有內出血，只需冰敷。紀深留在門外，透過玻璃窗看著我。

天亮時，他進來，手裡拿著一份新文件。「針筒殘留物化驗結果，係高濃度氰化鉀。下手嘅人係假扮警員，閉路電視影到佢進出，但面容被遮。」

「佢點知我喺呢度？」

「有人通風報信。」紀深抿嘴，「我懷疑警隊內都有佢嘅人。」

我勉強坐直身體。「記憶卡嘅加密檔案，你諗住點處理？」

「我要返辦公室，用專用電腦解密。」他遲疑一下，「但你需要休養。」

「我同你一齊去。」我掀開被子，「佢想殺我，即係我哋接近緊真相。」

紀深沒有反對。半小時後，我們穿過清晨的街道，回到律政司大樓。他的辦公室仍保持上次檢查後的狀態，白板上線索密密麻麻。他將記憶卡插入電腦，螢幕彈出黑色背景，綠色文字閃爍：「歡迎加入證言迷宮，紀深。你終於嚟到呢一步。」文字消失，出現一個熟悉的 3D 迷宮模型，路徑複雜，中心有個紅色光點。

「呢個同第六個關卡嘅迷宮結構一樣，但多咗一層加密。」紀深點擊迷宮，牆壁移動，顯示數字序列：0714-1987-0623-1125。

「妹妹失蹤日期同嗰組檔案編碼。」我低聲說。

紀深輸入數字，迷宮部分解鎖，露出一段文字：「真相的代價，係你願意犧牲乜？」

我們對視。

「上次我答懷疑。」我說。

「今次，我答信任。」紀深敲入文字。

螢幕閃爍，迷宮完全展開，中心紅點放大，變成一個地址：「西貢碼頭，舊貨倉三號。」

「小嵐最後去嘅地方。」我握緊拳頭。

「而家就去。」紀深拿起車匙，眼神堅定。

我們步出大樓，晨光初現，城市的輪廓逐漸清晰。這次行動沒有通知警方，因為內部已不可信。車廂內，我看向紀深側臉，他已撥通電話給李督察，壓低聲音道：「李 sir，我哋有陳兆良嘅新線索，涉及紙張來源，佢可能係內應。你幫我跟進佢近日行蹤，盡快通緝。」掛線後，他對我說：「陳兆良條線，我懷疑佢同假警員有關。我哋先去碼頭，李督察會同步調查。」

我點頭。「你信我，唔怕係陷阱？」

「怕。」他回答，握著方向盤的手穩定，「但我更怕失去唯一可以信嘅人。」

車輛駛向西貢，迷宮的出口，或許就在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