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aleHush 放肆小說雲端兇手
雲端兇手・第 5

鏡像自我

正文

臺北的雨像記憶一樣模糊,從窗戶滲進來。韓霂辰回到西門町的老公寓,樓梯間有黴味,牆皮剝落。他的房間在五樓,房東是個不問事的老人。鑰匙轉動時,他發現門鎖有撬痕。

推門,屋裡一片狼藉。抽屜被拉開,文件散落一地,但他沒看那些。他逕直走向浴室,移開洗手檯下的磁磚。那裡有個保險箱,需要他的虹膜與指紋。打開後,他取出一個黑色硬碟──席硯聲藏匿的備份。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輕微的腳步聲。他本能地側身,一把戰術匕首劃過空氣,釘在他剛才站的位置。來人穿黑色連帽外套,臉被口罩遮住,動作專業。

韓霂辰的身體比意識更快。他蹲身,掃腿,對方踉蹌後退。他抓住對方手腕,關節技卸下匕首,反手壓制。乾淨利落,沒有多餘動作。

「誰派你來的?」他問,聲音冷靜得讓自己陌生。

對方不答,只是掙扎。韓霂辰用膝蓋頂住他後頸,抽出對方腰間的手槍,拆下彈匣。他的手指自動完成一連串檢查──解鎖、卸彈、清膛。這些動作從未學過,卻像呼吸一樣自然。

清理者最終說出高總監的名字,然後癱軟在地。韓霂辰將他綁在暖氣管上,拿走通訊器。時間不多,高總監很快就會知道任務失敗。他檢查清理者身上,沒發現其他追蹤裝置,將匕首與手槍也一併收走。

他帶著硬碟離開公寓,搭捷運到中山站。車窗倒影中,他的臉與記憶中的席硯聲重疊。硬碟內的備份加密,需要溫若珩的DNA才能解鎖。他翻閱溫若珩的筆記,找到一段潦草字跡:「硯聲,如果我不在了,用我的血打開真相。」

手機震動,駱穎嵐傳來訊息:「你的舊公寓有動靜,高總監已派人追蹤。溫若珩的遺體在NeuroCloud冷凍艙,位置:九龍數據中心B2層。我權限只剩六小時。」

韓霂辰轉乘板南線,前往南港。車廂晃動,他憶起車禍前一天──他曾嘗試下載部分原始記憶,觸發高總監的警報。那場車禍不是意外,是一場精準的清除。

在捷運站出口,他發現兩名黑西裝男子在監控。他壓低帽簷,混入人群,並未丟棄任何物品。那把美工刀仍安穩地躺在口袋裡,指腹輕觸刀柄邊緣,熟悉的觸感帶來片刻踏實。

他走進巷弄,從後門進入一間網咖。煙味與鍵盤聲交雜,他找了角落座位,插入硬碟。螢幕跳出授權畫面:請提供DNA認證。他沒有溫若珩的樣本,只能先分析硬碟的底層結構。

數據碎片裡,有個檔案標題「硯聲_最後備份」。他用駱穎嵐給的後門工具繞過表層防護,但核心仍是加密。不過,他找到一段未上鎖的文本備忘:

「2027年11月,我(席硯聲)反對將方舟計畫商業化,高總監與溫若珩聯合其他合夥人,強制執行記憶清洗。清洗前,溫若珩私下給我這個備份,說『如果他們做得太絕,這是你唯一的救贖』。她沒想過,清洗會徹底改變我。」

讀到這裡,韓霂辰的手在發抖。溫若珩既是加害者,也是贖罪者。而他的雙手,曾經奪走她的生命。

他繼續搜尋線索。溫若珩的筆記裡提到,她選擇在中環後巷與席硯聲見面,是為了討論如何公開內幕。但那次會面,最終成為謀殺現場。原因是什麼?筆記最後一頁寫:「記憶清洗失敗的副作用,可能觸發暴力行為。高總監在硯聲的植入記憶中埋了觸發詞。」

韓霂辰臉色蒼白。他想起那段殺人記憶:溫若珩倒在地上,嘴唇蠕動,而他握刀的手沒有猶豫。她是被自己的話觸發死亡?

電話震動,駱穎嵐來電:「他們在你公寓沒找到硬碟,現在全面搜索臺北。你要快點回來香港,高總監把所有權限鎖定,我最多隻能拖六小時。」

「我要溫若珩的DNA。」他說。

「她的遺體儲存在冷凍艙,為了記憶提取實驗。」駱穎嵐語氣沉重,「這是犯罪證據,你去了,就沒有回頭路。」

「我知道。」

掛掉電話,他訂了最近一班飛香港的機票。晚上十點起飛,紅眼航班。

在離開網咖前,他清理使用紀錄。螢幕角落跳出一則加密訊息,來自駱穎嵐的私人頻道:「茶館地址已發給你,信義區永吉路。但溫若珩的隨身碟不在那裡,可能在她身體裡──她胃裡有植入式儲存器,是我幫她弄的,以防這種情況。」

韓霂辰閉上眼。要拿到完整真相,就必須找出那顆儲存器,而它很可能還在溫若珩的屍體中。他將啟程前往香港,再次深入NeuroCloud的核心禁地。

他收拾背包,走出網咖。臺北夜雨未停,霓虹燈在水窪中碎裂成無數光點。他想起溫若珩筆記最後一句話:「真相是我們唯一能留給世界的。席硯聲,對不起。」

在前往機場的計程車上,他握著溫若珩的記者證,照片中的女人眼神堅定。窗外,松山機場的跑道燈像一條通往未知的路。他踏上紅眼航班,引擎轟鳴中,機身沒入雲海。

雲層如記憶般模糊,而他的倒影映在窗上,與過去重疊。真相或許會摧毀他,但他不再逃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