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aleHush 放肆小說風暴婚禮
風暴婚禮・第 2

不速之客

正文

監控室的屏幕泛著冷光,方子航的手指在鍵盤上飛快敲擊。畫面一格一格跳動,最後定格在凌晨兩點整——周映甯身穿浴袍,長髮披散,眼神空洞如人偶,正抬手敲霍靖深的房門。門開了,一隻手將她拉了進去,鏡頭只捕捉到霍靖深半張臉,神情緊繃。

方子航迅速將影像備份到手機,又調出另一段:婚房走廊,凌晨兩點三十五分,周映甯踉蹌走出霍靖深房間,浴袍領口鬆開,鎖骨隱約可見紅痕。她扶著牆,步履不穩,消失在轉角。監控沒有聲音,畫面卻像一記悶拳。他咬了咬牙,將檔案加密,退出系統。

門外傳來腳步聲,沈碧茵的高跟鞋敲擊大理石地面,規律而冰冷。方子航抓起相機,閃進儲物間。透過門縫,他看見酒店經理站在監控臺前,熟練地刪除幾段紀錄,然後撥通內線:「霍先生,影像處理好了,大廳的賓客情緒需要安撫。」

她手腕上的抓痕,在螢光燈下泛著淡紫。

宴會廳裡,颱風的呼嘯被隔音玻璃削成悶響。賓客們三三兩兩聚作堆,低語夾雜焦慮。周映甯披著霍靖深的外套,濕透的婚紗裙擺在地毯上拖出水痕。她後頸的針孔殘留鈍痛,像一根刺埋在皮膚下,每一次轉頭都提醒她記憶的斷層。

霍靖深站在她身側,手臂虛護在她腰後,沒有碰到,卻足以擋開探究的目光。他西裝肩線仍濕,髮梢滴水,剛才在樓梯間他將她抵在牆上,不是吻,而是檢查她瞳孔反應——冷靜、自制,像在處置一件易碎品。

「各位。」霍震霆的聲音通過麥克風擴散,壓住所有雜音。他拄著紫檀木柺杖,銀髮一絲不苟,站在舞臺中央,沈碧茵如影隨形。「颱風增強,山路已斷,警方最快也要後日才能上山。為確保安全,今晚請大家在此休息,酒店備有寢具與熱食。」

「這不是變相軟禁嗎?」有賓客嚷道。

霍震霆微笑,眼紋裡不見溫度:「是保護。新郎下落不明,我不希望再有人出意外。」

周映甯攥緊拳頭,指甲掐進掌心。新郎下落不明——他一句話就將她釘在嫌疑的十字架上。她感覺到四面八方的視線黏過來,竊竊私語如蚊蚋。

「映甯!」顧敏芝擠過人群,手裡拿著一杯熱茶,臉上是恰到好處的擔憂。她將茶塞進周映甯手裡,低聲說:「我聽到沈經理跟霍老爺說,監控拍到你去過靖深房間……他們懷疑你和他……」

「懷疑什麼?」周映甯聲音沙啞。

顧敏芝咬了咬下唇,眼神閃爍:「懷疑你們合謀。說是婚約壓力太大,你們舊情復燃,靖言發現了,所以……」她沒說下去,但意思已如刀鋒般遞到。

霍靖深冷冷接口:「所以我們殺了他?」他聲線平淡,卻讓顧敏芝後退半步。

「我只是傳話。」顧敏芝低下頭,茶水的熱氣模糊了她的表情。

周映甯捧著茶杯,沒有喝。昨夜顧敏芝遞給她一顆頭痛藥,說是從酒店醫務室拿的,她吞下後不久便昏沉。婚房、浴室、血……她的記憶像被撕碎的紙屑,拼不成形。她抬眼望向閨蜜,顧敏芝正悄悄瞥向沈碧茵,兩人視線一觸即分,快得像錯覺。

大門傳來落鎖聲。幾名酒店職員推著餐車進來,堵住了出入口。霍震霆在臺上坐下,閉目養神,一副大局在握的姿態。

霍靖深握住周映甯的手腕,力道輕卻不容拒絕。「跟我來。」

他帶著她穿過人群,走向宴會廳後方的洗手間。走廊窄長,應急燈將影子拉得變形。他推開男廁門,確認無人後反鎖,轉身面對她。

「現在只有我們,我要你仔細聽。」他從口袋裡取出一個小型錄音筆,按下播放。沙沙聲後,是周映甯自己的聲音,虛弱而急促:「戒指在浴室,他知道了……靖深,你房間有攝像頭,他們在看著。」

錄音戛然而止。周映甯像被抽走力氣,背靠著冰冷的瓷磚:「這是我說的?」

「凌晨兩點,你敲門後倒在我門口。」霍靖深收起錄音筆,眼神銳利,「你右腕有淤痕,後頸有針孔,瞳孔對光反應遲緩——被注射了短效鎮靜劑,可能是咪達唑侖。有人在你失去意識時,操縱你來我房間,製造影像證據。」

「戒指呢?」她聲音發顫。

霍靖深從西裝內袋摸出一枚戒指,與浴室那枚一模一樣,鉑金戒面刻著霍家徽章。他放在洗手檯上,「我醒來時,這枚在我枕頭下。浴室裡那枚,應該是霍震霆的,這枚……」他眼底閃過陰影,「是我五年前買的。」

周映甯撿起戒指,翻轉內圈。燈光下,細微的刻痕顯現——一個日期,五年前的明日。那是她與霍靖深被迫分手的前一天。她想起霍靖深曾說,分手前夜他買了對戒,打算在約定之日為她戴上,但隔天他便被迫出國,戒指也不知所終。

「怎麼會在你枕頭下?」她喃喃。

「被偷走的。」霍靖深聲音發澀,「我離港後,放在母親墓前的戒指就沒再見過,有人把它拿來栽贓。」

洗手間門被敲響。方子航的聲音壓低傳來:「是我。監控備份拿到了,還有其他發現。」

霍靖深開門,方子航閃身進來,舉著手機,屏幕上是沈碧茵刪除畫面的瞬間。「她抹掉了一部分,但我恢復了。凌晨零點四十分,顧敏芝去過婚房,手提保溫杯,出來時袖子濕了一片。之後不到半小時,你走出婚房,神志不清。」他看向周映甯,「有人給你下藥,然後引你去找霍靖深。」

「敏芝?」周映甯喉頭發緊。

方子航滑動屏幕,調出一張舊照:年輕女孩穿著酒店制服,笑靨如花。「這是我妹妹方子晴,五年前在霍家別墅做實習管家。她最後一次聯絡說發現了『不好的事』,然後失蹤。霍家對外說她辭職,但沒有出境記錄。我潛入這裡,就是為了查她下落。」

霍靖深臉色驟沉:「五年前,我父親心臟病發去世,同一年。」

「你父親的死亡證明上,簽字的是霍家家庭醫生,沒有屍檢。」方子航直視他,「子晴曾在日記裡寫,霍震霆在書房與弟弟激烈爭吵,當晚你父親就出事了。她懷疑有人拖延急救。」

周映甯腦中紛亂的線開始糾纏。她按住後頸,企圖抓住更多碎片:昨夜婚房門被敲響,她去開門,顧敏芝端著兩杯香檳,笑說「慶祝最後的單身夜」。她喝了,不久後天旋地轉。再然後,浴室水聲,手上黏膩的觸感,血從指縫滴落。

「我記得血。」她喃喃,「我在浴室滑倒,手摸到血,不是我的,牆上有噴濺痕跡……然後我打電話給櫃檯,但電話不通。」

「電話線被剪斷了。」霍靖深語氣冰冷,「你房內的座機線路,在下午已被破壞。婚房門口監視器有盲區,但走廊盡頭有一個私人攝像頭,角度指向你房門——那是沈碧茵私下安裝的。」

方子航補充:「剛才我在儲物間聽到,沈碧茵匯報說『餌已投下,魚會自己咬鉤』。他們在下一盤棋,你們都是棋子。」

周映甯將戒指攥進掌心,涼意沁骨。「靖言知道什麼?」

「他知道太多。」霍靖深關掉水龍頭,讓空間只剩風聲,「我父親死後,遺囑被修改,要求我們三十歲前成婚才能繼承。靖言是霍震霆的親生兒子,但他曾對我說,不想繼承一個沾血的王座。他可能拿到了某些東西。」

「酒窖檔案室。」方子航介面,「酒店設計圖顯示,地下酒窖有封存區,五年前霍家翻修時加裝了防潮門,只有家主持有密匙。霍震霆的戒指可能就是鑰匙。」

周映甯將兩枚戒指攤在掌心,一枚染血,一枚沾汗。「如果其中一枚是鑰匙,另一枚就是用來栽贓的。浴室那枚在明處,枕下這枚在暗處——是想讓監控拍到我從你房間出來後,再被發現持有戒指,坐實合謀。」

「栽贓我,也栽贓你。」霍靖深凝視她,眸底有壓抑的情緒,「五年前我被安排出國,名義是留學,實際是流放。我父親是霍震霆的親弟弟,他死後我就由叔父撫養,與靖言雖是同父異母兄弟,卻從未被視為長子。我回來,不是為了繼承,是為了討一個答案。」

周映甯想起那杯香檳,顧敏芝手腕一轉,藥粉無聲融化。她深吸一口氣,將兩枚戒指放進外套暗袋。「我們得去酒窖。方先生,請你繼續留意監控,盡可能拖住沈碧茵。」

方子航點頭:「宴會廳旁有員工通道,直達地下層,我可以帶路。但酒窖門需要雙重認證,戒指之外,可能還要生物辨識。」

「靖言的手機還在婚房,如果有指紋鎖,他的指紋可以解。」周映甯腦中飛快運轉,「但我們得先回婚房。」

霍靖深攔住她:「太危險。沈碧茵的耳目遍佈,剛才我們消失太久,她會起疑。」他略一思索,「我們扮作爭吵,你情緒失控跑回房間,我追上去,合理掩護。」

不等她反應,他猛地推開洗手間門,拽著她回到走廊,聲量刻意提高:「你根本不信我!五年前你也是這樣,現在又要重來?」

周映甯一愣,旋即接戲,奮力甩開他的手,嗓音帶哭腔:「信你?你房間有我的影像,你怎麼不解釋!」她轉身往樓梯間跑,高跟鞋踩得急促。霍靖深追上前,在樓梯間陰影處,再次將她拉到角落。

「做得很好。」他低聲說,呼吸拂過她耳畔。她這才發現自己真的在發抖,不是演戲。

兩人沿著消防梯摸上頂層。婚房門虛掩,黃色封鎖線已被人撕開。周映甯推門,屋內一片狼藉,雨水從未關緊的窗縫潑入,浸濕地毯。浴室血跡已乾涸成暗褐色,空氣中殘留鐵鏽般的腥甜。

霍靖深用手機照明,蹲下檢查排水口,用鑷子夾出幾絲短黑髮,裝入證物袋。「不是靖言的髮質,他頭髮偏細軟。」

周映甯在床頭櫃找到新郎手機,螢幕碎裂,但指紋辨識仍運作。她嘗試用婚紗照旁遺留的指紋膠片解鎖——那是靖言習慣放置備用指紋的地方。手機亮起,最後通話記錄在凌晨三點,對象是霍震霆,時長兩分鐘。

訊息匣裡,靖言留了一條未發出的草稿:「爸,我看到了檔案。叔叔的死不是意外,是謀殺。婚禮後我會公開,如果你要阻止,就只能殺了我。」

周映甯將手機遞給霍靖深,他讀完,臉色鐵青,久久不語。窗外風雨再次加劇,颱風眼正掠過,短暫的死寂結束,暴烈重臨。

他捏緊手機,指節泛白。「我父親是被謀殺的。」

閃電劈開夜幕,照亮房內兩人的臉。周映甯將手覆上他緊繃的拳頭,輕輕掰開手指,十指交扣。

「下藥的人、監視的人、設局的人——我們一個個找出來。」她聲音顫卻堅定。

霍靖深低頭,額頭抵住她額角,閉眼片刻。再睜開時,眼底已無猶豫。「去酒窖。密匙、手機、戒指,籌碼夠了。」

他們離開婚房,沿著方子航給的路線潛入員工通道。潮濕的階梯通往地下,酒窖大門由不鏽鋼鑄成,電子鎖面板閃爍紅光。周映甯取出霍震霆的戒指,貼近感應區,紅光轉綠,但第二道鎖要求掌紋。

霍靖深用靖言手機調出掌紋模擬程式,那是靖言自己安裝的加密工具。他將手機屏對準掃描器,幾秒後,鎖芯轉動,大門沉沉開啟。

酒窖內冷氣撲面,橡木桶沿牆排列,盡頭有一扇標記「家族檔案」的防潮金屬門。周映甯正要邁步,霍靖深突然拉住她,指向角落——微光中,一個人影蜷縮在酒架後,手臂纏著繃帶,血已滲透紗布。

人影抬頭,是霍靖言。他臉色蒼白,嘴唇乾裂,卻扯出一個虛弱笑容:「你們終於來了,比我想的慢。」

周映甯衝上前,蹲下檢視他的傷。「你怎麼在這裡?誰傷的?」

「我自己。」靖言握住她的手,阻止她拆繃帶,「浴室的血是我的,為了製造失蹤假象,爭取時間。戒指是我放在浴室的,那是我爸的,我在他書房找到的——裡面有微型晶片,存了他謀殺叔叔的錄音片段。」

「枕頭下那枚呢?」霍靖深聲音繃緊。

靖言搖頭:「不是我放的。有人想讓我們互相殘殺。沈碧茵是我爸的人,但她有自己的盤算。她想拿到檔案,要脅霍家。」

「所以你發短訊給你爸?」周映甯想起那條草稿。

「對,逼他行動。他果然派沈碧茵封鎖酒店,想趁亂銷毀證據。」靖言喘了口氣,「檔案室裡有完整錄音,還有方子晴的日記——她被滅口前,寄存在這裡。日記裡提到,她發現霍震霆在酒裡下毒,還錄到了對話,所以被追殺。」

霍靖深扶起靖言,兄弟二人目光交會,過往的隔閡在這一刻碎裂。「我們一起進去。」

檔案室門由密碼鎖守護。靖言輸入母親生日,門無聲滑開。內室陳設簡單,金屬架上擺放幾本皮面檔案。周映甯抽出標註「方子晴」的筆記本,翻開,女孩清秀字跡記錄著霍震霆與弟弟爭執,她親眼看見霍震霆在茶裡下藥,並寫道:「霍先生死後,霍震霆拿走他的戒指和手機,還改了監控。我好害怕,他在找我。」後面幾頁字跡潦草,提到她將備份證據藏在酒窖酒瓶,並通知了哥哥。

霍靖深找到錄音筆,按下播放。霍震霆的聲音充滿冷意:「老二,你太不聽話了。遺囑早就改好,你的股份歸我,你的兒子也別想分到一分錢……今天這杯茶,是你最後的選擇。」錄音清晰,不容抵賴。

周映甯收好證據,轉身時,衣角掃落一個小盒子。盒內躺著一枚同款戒指,附紙條:「給映甯——靖深」。她認出靖深筆跡,五年前他離開前晚,曾說要為她戴上戒指。這枚戒指從未送達,卻被人收藏在此。

霍靖深接過,沉默良久,將戒指輕輕放入她掌心。「現在,物歸原主。」

酒窖入口突然傳來腳步聲。方子航衝進來,氣喘吁吁:「沈碧茵帶人下來了!顧敏芝跟她一起,我看到顧敏芝手裡有針筒。」

眾人對視。周映甯將兩枚戒指與手機貼身收起,眼神清亮:「來得正好。該是掀底牌的時候了。」

風暴再次嘶吼,酒窖燈光搖曳。他們站在門後,等待對質的時刻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