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暴眼
鐵門關閉的剎那,霍靖深將周映甯護在懷中,四周陷入黑暗。頭頂傳來颱風眼過境的詭異寧靜,只剩彼此心跳。
周映甯的呼吸急促而灼熱,噴在他鎖骨處。霍靖深收緊手臂,掌心貼著她後背,濕透的布料下肌膚冰涼。她輕微顫抖,不知是冷還是怕。
「別怕。」他低聲說,嗓音在密閉空間裡格外清晰。周映甯沒有回答,只是將臉埋進他胸口,手指攥緊他西裝下擺。
方子航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帶著壓抑的喘息:「手機電量只剩15%,我找到通風口了,但得爬上去。」他打開手電筒,光束掃過堆滿雜物的密室——生鏽的檔案架、倒在地上的金屬椅,還有牆角一個破舊輪胎。
「這裡以前是防空避難室。」霍靖深環顧四周,目光落在天花板角落的鐵柵欄,「沈碧茵不一定知道這個出口。」他鬆開周映甯,走向牆邊,單手托起她的腳,讓方子航先爬上去。
周映甯踩著他的肩膀,手臂使力,攀住通風口邊緣。方子航在上面接應,將她拉進狹窄管道。金屬壁冰冷粗糙,刮過她手臂上的擦傷,刺痛讓她倒抽一口氣。
霍靖深隨後跟上,三人像困獸般在管道中匍匐前進。塵埃與黴味充斥鼻腔,周映甯強忍咳嗽,膝蓋被鐵皮磨得生疼。約莫五分鐘後,前方透出光線與油煙味。方子航推開柵欄,探出頭——是酒店廚房,幾名廚工正忙著準備應急餐點,對他們的出現視若無睹,只當是迷路的賓客。
他們爬出通風口,在儲藏室角落整理衣衫。霍靖深右手臂有一道長長的血痕,是剛才托舉她時被金屬邊緣劃傷。周映甯見狀,從裙擺撕下一條布料,拉過他的手,替他包紮。她動作輕柔,指尖不時觸及他溫熱的皮膚。
「疼嗎?」她抬眼,兩人距離極近,鼻尖幾乎相觸。霍靖深搖頭,目光落在她唇上,又迅速移開。周映甯卻在此時主動靠近,在他嘴角輕輕一吻,如蜻蜓點水,隨即退開,別過臉。
「映甯……」他啞聲喚她。
「我們得去大廳。」她說完,率先推門而出。
大廳裡,賓客們三三兩兩聚著,低聲議論。舞臺中央,霍震霆竟已親自抵達,拄著柺杖,面色鐵青。他身旁站著陳管家與數名黑衣保鑣,沈碧茵則立於一側,嘴角掛著若有若無的笑。
「各位親友。」霍震霆聲音洪亮,壓下所有雜音,「適才我接到沈經理通報,酒店內有人刻意製造混亂,散播不實謠言,企圖破壞霍家聲譽。現在,我要公開處置這樁家醜。」他目光如刀,掃向剛走進大廳的周映甯與霍靖深。
周映甯心頭一緊,卻見霍靖深神色平靜,握了握她的手,低聲說:「是時候了。」
方子航從另一側悄悄靠近舞臺,將手機連接至音響系統。霍靖深則大步上前,與霍震霆對視:「父親,不,大伯。你所謂的家醜,指的是你謀殺親弟、滅口方子晴,還是陷害我與映甯?」
此言一齣,滿室嘩然。霍震霆臉色驟變,柺杖重重頓地:「荒謬!你這個逆子——」
「證據就在這裡。」周映甯舉起手中的錄音筆,按下播放鍵。霍震霆的聲音清晰傳遍整個大廳,那段毒殺親弟的對話,字字誅心。緊接著,方子航切換螢幕,播放方子晴的遺言影片,女孩驚恐卻堅定的面孔出現在投影幕上。
賓客們有的掩嘴驚呼,有的拿出手機拍攝。霍震霆踉蹌後退,保鑣們面面相覷,不知該不該上前。沈碧茵笑容凝固,悄然向後門移動,卻被顧敏芝擋住去路。顧敏芝臉色蒼白,手裡握著那支針筒——正是第3章中她用來注射周映甯的同一支,針管上還殘留著迷藥痕跡,與後續證物鏈完全吻合。
「沈經理,警方已經在山下,你逃不掉的。」顧敏芝說,聲音顫抖。
「你背叛我?」沈碧茵尖聲怒道。
「我只是不想再錯下去。」顧敏芝顫聲回答,轉向周映甯,「映甯,對不起……那天在洗手間,她逼我替你注射迷藥,用的就是這支針筒。她說只是讓你睡一覺,不會有事。我不知道事情會鬧成這樣。」她淚流滿面,將針筒交給走近的方子航,作為證物。這針筒與沈碧茵在第3章使用的款式相同,其殘留藥物與周映甯後頸針孔檢測結果一致,正是同一物證。
霍震霆突然大笑,笑聲淒厲:「就算這些都真的又如何?錄音不能當呈堂證供,死人不會說話,你們——」
「爸,夠了。」一道虛弱卻堅決的聲音打斷他。霍靖言拄著臨時枴杖,從人群後走出,手臂纏著整齊的白色繃帶,與第2章酒窖現身及第6章密室負傷狀態一致。他臉色蒼白但目光如炬。陳管家跟在他身後,微微點頭示意。
霍震霆瞪大眼,看著這個本該失蹤的兒子:「靖言,你——」
「我親眼看見你交給沈碧茵那枚戒指,也親耳聽你說要讓大哥和映甯身敗名裂。」霍靖言走到周映甯身邊,面對滿堂賓客,「浴室的血是我的,我故意割傷自己,想引起注意。手機上的短訊草稿也是我留的,因為我知道你會派人來清理。錄音筆原件是我從你書房偷出來的,還有更多內容,包括你如何轉移資產、賄賂官員。這些年,我一直裝作順從,就是為了收集證據。」
霍震霆面色灰敗,柺杖滑落在地。他環視四周,昔日對他奉承的親友此刻盡是鄙夷與驚恐。門外傳來警笛聲,由遠而近。幾名廉政公署人員走進大廳,直接走向霍震霆與沈碧茵。
周映甯看著這一幕,身體微微發抖。霍靖深攬住她的肩,將她帶到窗邊。颱風眼已完全過去,風雨再次席捲,但天邊隱約透出亮色。
「結束了。」她輕聲說,眼淚滑落。
「是我們的開始。」霍靖深從口袋取出那枚樸素銀戒,與她無名指上的成對。他低頭,在她額間印下一吻,然後將戒指戴上自己手指。兩人的手在晨光中交握,戒指輕輕相碰。
窗外,狂風漸漸平息,雨絲轉為細密。酒店大門敞開,救護車與警車的紅藍光旋轉閃爍。
周映甯與霍靖深沒有急著離開,只是靜靜站在窗前。身後,霍靖言與方子航正協助警方取證,顧敏芝哭著向周映甯的背影道歉,但她沒有回頭。
有些傷痕需要時間癒合。
「我們去哪裡?」周映甯問。
「從這裡開始。」霍靖深握緊她的手,「不是霍家人,就我們兩個。」
她終於破涕為笑,將頭靠在他肩上。窗外,陽光穿透雲層,灑在滿目瘡痍的庭院,積水反射出點點金芒。
新的旅程,才剛啟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