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aleHush 放肆小說1708的證詞
1708的證詞・第 7

真相的共振

正文

電腦螢幕的上傳進度條停在98%,像故意卡住的最後一口呼吸。我死盯著數字,指尖發冷,耳邊是走廊傳來的撞擊聲與悶哼。房門猛地被撞開,木屑飛濺,謝知衡踉蹌退入,緊接著三名黑衣男子撲上,扭打成一團。

我抱起筆電衝向窗邊,膝蓋撞上矮櫃也不覺痛。拉開窗簾,霓虹燈光刺入眼簾,玻璃冰冷堅硬——防彈的。樓下街道,警車的紅藍光旋轉成一片,將整棟建築團團包圍。

「蘇念!用有線網路!」謝知衡格開一拳,嘶吼道,「上次偷接線路時,我看到書桌底有實體乙太埠,獨立於飯店的無線系統,周廷煒幹擾不了!」

我轉身,瞥見他被一人勒住脖頸,另一人猛擊他腹部。床頭檯燈——金屬底座,沉甸甸。沒有猶豫,我抄起檯燈,對準壓制謝知衡的男子後腦砸下。

悶響,男子鬆手踉蹌。謝知衡趁機肘擊另一人臉部,奪下他手中警棍,反手抽在第三人大腿。慘叫聲中,對講機從其中一人腰間掉落,在地上旋轉,傳出周廷煒氣急敗壞的吼叫:「殺了他們!不留活口!」

我扔下檯燈衝回電腦前。無線網路果然中斷,與他預警一致。我趴下,摸索到書桌底部,果然找到乙太網路插孔。扯出抽屜裡的備用線,接上筆電,實體連線瞬間建立。螢幕上圖示切換,進度條擺脫幹擾,一口氣衝向100%。我幾乎是砸下滑鼠,將加密檔案同時寄給三家獨立媒體、警方反貪單位,及我的雲端備份。

寄出。

那一刻,耳邊的搏鬥聲忽然變得遙遠。我癱坐在地,看著螢幕上的「傳送成功」,眼眶發燙。

「好了?」謝知衡喘著氣問。他已將最後一人擊昏,背靠衣櫃滑坐,嘴角滲血,左臂袖子被割破,露出猙獰傷口。

「好了。」我點頭,聲音沙啞。

他閉上眼,仰頭靠著櫃門,胸口劇烈起伏。「那就好。」

我們就這樣精疲力竭地靠坐著,隔著不到一公尺的距離,像兩隻傷痕累累的困獸。空調低鳴,混著血與汗水氣味。我看著他,這個男人,三年前不告而別,半年越獄潛逃,今晚卻與我並肩作戰。

「謝知衡,三年前你到底為什麼......」我終於問出口,喉嚨乾澀。

他睜開眼,側頭看我。霓虹燈光在他臉上切出明暗,眼神疲憊而溫柔。「因為周廷煒用妳的命威脅我。」他低聲說,「他寄了照片,妳每天上下班的路線、妳公寓的窗戶,還有我們在咖啡廳的照片。他說,如果我不消失,不扛下罪名,就讓妳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我渾身僵住。

「我不敢告訴妳,怕妳性格太烈,會硬碰硬。」他苦笑,「所以我留了東西,在妳舊公寓的信箱裡。我知道妳後來搬走了,但我一直希望有一天,妳會回去看看。」

「什麼東西?」

「一把保險箱鑰匙。」他咳了一聲,抹去嘴角血絲,「臺北車站的置物櫃,裡面有周廷煒海外洗錢帳戶的完整資料。這些年我暗中蒐集的,足以讓他永不得翻身。」

我張口,卻發不出聲。原來他從未放棄,從未忘記。那些空白歲月,不是遺棄,而是保護。

門外,急促的腳步聲逼近,伴隨警笛尖鳴。擴音器傳來喊話:「裡面的人聽著,放下武器,舉手出來!」

謝知衡扶著櫃子站起,將警棍踢到角落。「該走了。」他平靜地說。

我起身,卻發現自己邁不開腳步。

警方破門,數道紅點瞄準我們。謝知衡高舉雙手,身影被手電筒光吞噬。他側頭,對我輕聲說:「這回,真的該說再見了。」

那一刻,所有的防備、猜忌、怨恨,全部崩塌。我上前,在眾目睽睽下,伸手捧住他的臉,吻了上去。

不是試探,不是偽裝。是一個遲到三年的回答。

他怔了一瞬,然後輕輕回應,帶血的手指撫過我後頸。周圍的喝斥與腳步聲彷彿消失,只剩彼此呼吸與心跳共振。

分開時,我看見他眼中有水光。

「我愛你。」我低聲說。

「我知道。」他笑了,就像那年咖啡廳裡,那個溫柔的建築師。「所以我才更愛妳。」

警察上前,將他雙手反扣。他被押著轉身,走到門口時,他回頭,用唇形無聲地對我說了一句話。

我看清了,那是:「信箱。」

然後,他被帶離,消失在走廊盡頭。

我站在原地,握緊口袋裡那張舊照片,還有他三年前未寄出的信。這一夜,真相浮出水面,而我們,終於在共振中確認了彼此,卻也因此必須承受分離的代價。但我知道,這不是結束,是另一場戰役的開始。

窗外,警車燈光仍在旋轉,像一座城市的心跳。我關上手機螢幕,深吸一口氣,朝門口走去。接下來,該我去取回那些他為我保留的東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