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aleHush 放肆小說1708的證詞
1708的證詞・第 1

1708號房的匿名邀約

正文

我站在帝華酒店十七樓走廊,感應卡刷開門鎖的瞬間,手心的汗幾乎讓卡滑落。三個月來追查的權貴性侵謀殺案,所有線索匯聚到這個房間,而匿名訊息最後一句話是:『一個人來,否則證據消失。』

走廊空無一人,地毯吸去所有腳步聲。我推門而入,房內燈光昏黃,空調低鳴,落地窗映出臺北的夜景,遠處101大樓的燈火像是監視者的眼睛。我反手鎖上門,習慣性掃視──客廳茶几上擺著一個牛皮紙信封,旁邊是一張裱框照片。

走近一看,呼吸瞬間凝住。照片裡是我和謝知衡,三年前在九份老街的合影,他笑得溫和,我靠在他肩頭,背後是紅燈籠。那時他還只是個建築師,我還只是個剛入行的記者。這張照片我只存在舊手機裡,從未公開過。而信封上印著「刑事證據」四個字,打開後,是厚厚一疊影印文件──全是謝知衡的起訴書、現場照片、指紋鑑定,每一頁都指向他就是謀殺地產商周鎮雄的兇手。

我的手指微微發抖。匿名線人「C」說線索在1708號房,卻沒說會是這個。

衣櫃方向傳來細微的「喀」一聲。我猛地轉頭,手伸進外套口袋握住錄音筆,緩步靠近。衣櫃門虛掩,我一把拉開──一個黑影猛地伸出手,將我拽了進去。

尖叫被手掌悶住,熟悉又陌生的氣息籠罩下來。黑暗中,那人的身體緊貼著我,另一隻手迅速按住我的後腦,把我壓在他胸口。我奮力掙扎,卻聽見耳邊壓得極低的氣音:「蘇念,是我。別出聲,房裡有竊聽。」

我僵住了。這聲音,三年來只在夢裡聽過。衣櫃裡光線微弱,藉著門縫透進的光,我看清他的臉──謝知衡。比記憶中消瘦,顴骨更明顯,眼神多了警覺和疲憊,但依然是他。

他鬆開摀住我嘴的手,掏出手機快速打字,螢幕光照亮他的臉。他將手機轉向我:「從現在開始,用打字或手勢溝通。他們監聽這裡,可能還有針孔,衣櫃是盲區,但時間不多。」

我瞪著他,胸口劇烈起伏。太多問題擠在喉嚨,但記者的冷靜壓過了情緒。我接過他的手機,打字:「你怎麼在這裡?這一切怎麼回事?」

他看完,刪掉訊息,重新打字:「我追查周鎮雄的案子,有人設局引我過來。那張照片和檔案,都是誘餌。」

我咬牙,打字:「C也是誘餌?他給我線索,說這裡有真相。」

謝知衡的眼神暗了暗,打出一行字:「C就是設局的人。妳被利用了。」

還沒等我消化這句話,他伸出手,示意我別動,然後從我外套內袋摸出那支錄音筆。他看了一眼,關機,拆掉電池,塞進自己口袋。接著,他的手指碰觸到我頸間的項鍊──那是一條細銀鍊,墜子是小巧的星形藍寶石,兩個月前匿名線人寄到我辦公室,說是「打開真相的信物」,我一直戴著。

謝知衡的指尖在墜子上輕輕按壓,臉色驟變。他鬆手,飛快打字:「項鍊有追蹤器,不是藍寶石,是微型定位晶片。妳被全程監控。」

我的腦中嗡一聲,幾乎站不穩。他扶住我的肩,手指在手機上飛快滑動:「從妳家到這裡,每一步都被他們掌握。C故意讓妳帶著追蹤器,引我現身。」

我閉了閉眼,迅速回想。難怪近來總覺得有人跟蹤,卻找不到人影。難怪C每次都能精準掌握我的調查進度。一股寒意從腳底升起──這三個月,我在明,敵在暗,我所有的調查其實都在他們的設計中。

我打字:「現在怎麼辦?」

謝知衡靜了片刻,打開備忘錄畫了一張簡圖:飯店監控室的位置、逃生樓梯、警方可能的封鎖線。然後寫:「追蹤器有距離限制,剛才我沒拆,只是暫時用東西屏蔽。他們以為妳還站在衣櫃前。我們要在警報前找到真正的證據。」

他從口袋掏出一片錫箔紙剝開的巧克力包裝,熟練地將項鍊墜子裹緊,塞回我衣領內。這樣一來,訊號會被幹擾,追蹤者會以為我靜止在某處。

我打字:「什麼證據?」

他遲疑了一下,打字:「周鎮雄真正的死因,和他兒子的秘密。我手上有錄音,但藏在只有妳能解的地方。時間緊,先找出這房間的保險箱。」

我盯著他,千頭萬緒。三年前他不告而別,我以為是厭倦或背叛,現在看來另有隱情。但現在不是追問的時候。理智告訴我,眼前的謝知衡可能是真兇,也可能是無辜者,但無論如何,我們被困在同一張網裡。

衣櫃外傳來極輕的腳步聲,不是走廊,是房內。有人進來了,可能是監聽者來確認情況。

謝知衡迅速將我推到衣櫃更深處,用自己的身體擋住我,同時在手機上打字:「憋氣,別動。」

腳步聲靠近,停在衣櫃前。透過門縫,我看見一雙黑色皮鞋,褲管是飯店制服的深藍色,褲線筆挺,皮帶上掛著一串鑰匙,還有一隻對講機。是飯店的保安人員,胸前名牌隱約可見「組長」二字,但光線太暗,看不清姓名,不過這身形與後來得知的孫立成完全吻合。那人似乎在聽什麼,然後輕輕敲了敲衣櫃門。

謝知衡的手機螢幕早已關閉,黑暗中只有我的心跳聲如擂鼓。那人停了幾秒,走開了,隨後聽見浴室的門被打開又關上。

謝知衡呼出一口氣,在我耳邊以氣音說:「現在,我們得在他們發現警報前,想辦法活著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