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aleHush 放肆小說1708的證詞
1708的證詞・第 2

竊聽下的告解

正文

謝知衡拉著我閃進浴室,反手鎖上門。狹小的空間裡,只有我們兩人濕冷的呼吸。他扭開水龍頭,水柱沖撞大理石洗手檯,濺起細碎水花,很快便在密閉的浴室裡形成一層薄霧。他靠近我,嘴唇幾乎貼著我的耳廓,用氣音說:「我沒殺人,三年來我都在找證據。」

那聲音像一把鑰匙,插進我胸口某個鏽蝕的鎖孔,轉動時既痛又麻。我愣在原地,直到花灑的水流聲掩蓋了我們的存在,我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同樣壓低:「那你為什麼在這裡?為什麼不逃?」

「因為證據在這裡。」他的手指輕輕點了一下浴室牆壁,眼神示意磁磚後方可能藏有震動感應器,所以我們必須維持某種背景噪音,「我越獄後查到,這間飯店是周家的產業,1708號房曾用來招待特定賓客。三年前那晚的真實命案現場,不是他們栽贓給我的工地,而是這間房。」

我看著他,喉嚨發乾。三年前我親手整理的那疊刑事卷宗,現場照片裡的血跡、兇器、監視畫面,全都指向謝知衡。可是現在,這個被通緝的男人站在我面前,眼神沒有一絲動搖。

我的職業本能壓過情感,我從外套內袋掏出手機,點開加密相簿,將螢幕亮度調到最低,遞到他眼前。那是一張模糊的監視截圖,時間戳記正是謀殺案當晚,一個身形和謝知衡相似的男人走進大樓電梯,腕上戴著一隻深色錶盤的機械錶。

「這是你,」我盯著他,「警方比對過你當天的衣著和步態。」

謝知衡沒有否認,反而握住我的手腕,將我的手舉到他左腕前方,那裡空空如也。他的袖口下,只有一圈淺淺的曬痕。「我從不戴錶,念。」他低聲說,「認識我的第一天你就知道,我對金屬過敏,連皮帶扣環都要包膠。這只錶是假的,照片被合成過。」

我抽回手,指尖卻殘留他皮膚的觸感,微涼而真實。我記得,我們在一起的那幾個月,他永遠只用手機看時間,手腕永遠乾淨。可是……「這種過敏不是不能克服,」我冷靜反駁,「你可以為了犯案刻意戴錶。」

「那為什麼我在監獄裡還是不戴?」他反問,語氣沒有一絲停頓,「獄方記錄可以查,我入獄時全身檢查,沒有一樣金屬飾品。如果照片裡的人是我,那為什麼我從頭到尾都沒有那隻錶?他們無法解釋這個矛盾,就選擇忽略。」

這是一個合理的疑點。我咬著下唇,試著讓自己保持中立。他曾在我們的第一個情人節送我一條細銀手鍊,自己卻因為試戴幾秒就起紅疹,我記憶猶新。

謝知衡看出我的動搖,繼續貼著我耳邊說:「他們需要一個替罪羊。周鎮雄的兒子周廷煒,為了隱瞞他父親的性侵案,還有爭產,親手策劃了這一切。我當時在查一個都更弊案,不小心拍到周鎮雄進出這間房的照片,才會被盯上。」

「那你當初為什麼不說?」我幾乎要推開他,但顧忌竊聽,只能將聲音壓抑成氣流,「為什麼不報警?為什麼要消失?」

他的表情在昏暗燈光下變得苦澀。「我發現有人跟蹤妳的時候,就該向妳坦白,但我太自大,以為自己能處理。我留下一個暗號在妳舊公寓的信箱,以為妳會發現,可是妳搬走了,電話也換了。我報過警,但當年的分局長是周家的人,我前腳報案,後腳就被栽贓。」

「什麼暗號?」我追問。

「我把一個USB放在妳信箱的內側夾層,用膠帶黏著。裡面有周鎮雄的部分錄音。我當時不知道他兒子才是主謀,只以為是一般官商勾結。」

我閉上眼,回想自己匆匆搬離那棟老公寓的夜晚。房東臨時要賣房,我三天內打包,什麼都沒留意。如果他說的是真的,那這三年來,我錯過了最重要的證據。

「你現在才告訴我這些,憑什麼要我信你?」我睜開眼,直視他。

「因為妳是唯一能解開我留下的另一個保險的人。」他忽然露出一個極淡的微笑,那年我們初識時,他也會這樣笑,像是藏了秘密的小孩。「我把關鍵錄音藏在一個只有妳能找到的地方,和我們的過去有關。」

「我們的過去?」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對,妳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的咖啡廳嗎?那個妳每次都坐的角落位置,地板下面有一個松木盒子,是我在裝修時偷偷放進去的。那間店就在中山北路二段的小巷裡,從捷運中山站走過去五分鐘,對面是一間老牌水果行。」他停頓一秒,眼神柔軟下來,「它的名字始終沒變,『拾光咖啡』。」

我腦中立刻浮現那條熟悉的巷弄,連空氣中淡淡的咖啡香都彷彿重現。

「你怎麼能確定它還在?」

「因為那間店在我們交往時,我買下來了。」他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店面登記在妳的名字下面,只是妳一直不知道。上個月我回去看,盒子還在,但我拿不出來,因為咖啡廳現在是妳的,只有妳才能合法進去不驚動任何人。」

我全身一震,不可置信地瞪著他。三年前他無預警消失,卻在消失前將一間咖啡店過戶到我名下?這是什麼樣的情感?

「你瘋了。」我脫口而出,忘了控制音量。

他迅速摀住我的嘴,溫暖的掌心帶著淡淡的菸草氣味。我們對視,他的眼神裡有懇求,也有壓抑太久的痛苦。然後他鬆開手,轉而捧住我的臉,猝不及防地吻了下來。

這是一個試探的吻,輕觸即離,帶著試探與歉意。他退開後,低聲說:「抱歉,我只是想確認……不是妳。」

我氣得揚手要揮開他,卻在那一秒領悟他的意思──他在確認我是不是自願當餌。如果我回應得過於配合,或肢體僵硬不自然,都可能代表我已被幕後黑手操控。而我的震驚與怒意,現在成了最真實的反應。

「你這個混蛋。」我咬著牙,卻發現眼眶發酸。

「對不起。」他又說了一次,然後迅速轉為調查模式,「現在,我們必須在警方包圍前找到房間的保險箱。周廷煒會把原始證據藏在這裡,因為最危險的地方最安全。這間浴室有問題,我去檢查鏡子。」

他轉身,用手指輕敲鏡面邊緣,檢查是否有暗格。我趁機平復呼吸,卻在鏡子倒映中看見他的動作突然僵住──鏡面與牆壁的接縫處,一個針尖大小的紅點正穩定地亮著。

「該死,他們在鏡子後面裝了針孔。」他退了回來,一把將我拉離鏡面的範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