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中之眼
我扭頭望向那面華麗的防霧鏡,鏡中我們的倒影顯得格外清晰,而那個紅點就像一隻不眨眼的瞳孔,提醒著我們的一舉一動都正被觀看。
謝知衡一把將我拉出浴室,順手帶上門。他臉色鐵青,迅速從口袋掏出一片口香糖,塞進嘴裡嚼軟,然後返回浴室,踮腳將口香糖黏在鏡框上方,恰好遮住紅點。接著他退出浴室,輕輕關上門。
「他們只能看到浴室,客廳可能還有監聽。」他低聲說,同時拿出手機飛快打字,然後遞給我看。
螢幕上寫著:「配合我,假裝被我脅持。大聲說,讓他們聽。」
我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他將手機收進口袋,突然變了個人似的,一把扣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生疼,另一手從腰後摸出一把折疊刀,刀尖抵在我腰側。
「啊——」我發出一聲驚恐的尖叫,本能地掙扎,卻被他拖到客廳中央。
「閉嘴!」他厲聲喝斥,聲音冷得像刀鋒,「妳再叫,我就在這裡割開妳的喉嚨。」
我顫抖著,眼淚奪眶而出。這一刻,我分不清這是演技還是真實的恐懼。三年不見,他變得如此陌生,眼神裡的殺氣讓人心寒。
「你……你別亂來。」我哽咽著說,「我什麼都不知道,我只是來採訪的記者。」
「記者?」他冷笑,「記者身上帶著錄音筆?妳以為我什麼都不懂?」他從我外套口袋搜出錄音筆,狠狠摔在地上,一腳踩碎。
「那是我的工作!」我哭喊,「你放開我,我保證什麼都不說。」
「晚了。」他將我推倒在沙發上,刀尖始終不離我頸側,「從妳踏進這間房開始,就註定無法活著離開。除非——」他故意拖長語調,「妳告訴我,誰派妳來的?」
「一個……一個匿名線人,我只知道他叫C。」我顫聲說,心裡卻在迅速回想謝知衡方才給我看的資料。平板電腦上的照片中,那個叫周廷煒的男人,正是C傳給我的「可靠消息來源」。原來從頭到尾,我都被他玩弄於股掌之間。
謝知衡瞇起眼,俯身逼近我,鼻尖幾乎碰到我的臉。「C?他是不是要妳來找證據,證明我殺了周鎮雄?」
「是……他給了我照片和文件,說證據就在1708號房。」
「蠢女人。」他哼了一聲,刀尖輕輕劃過我的鎖骨,沒有用力,但冰冷的觸感讓我起了一身雞皮疙瘩。「那些證據都是偽造的,目的是引我現身。而妳,就是那個餌。」
他站直身體,卻仍用刀指著我。我縮在沙發上,渾身發抖。
「現在,我們來談個交易。」他大聲說,「妳幫我找出這房間裡的保險箱,我就放妳一條生路。」
「我……我不知道有什麼保險箱。」我搖頭,眼淚不停滑落。
「那就想辦法知道。」他將一個平板電腦扔到我腿上,「這裡有建築藍圖,這間房的格局在改建時動過手腳。妳是記者,應該很會找資料。」
我顫抖著拿起平板,螢幕上是帝華酒店的原始建築圖,標註著1708號房的結構。我注意到一個細節:主臥室的衣帽間深度,比樓下同樣房型短了將近一米。也就是說,那一米空間被隱藏了。
「衣帽間。」我小聲說,「衣帽間後方有暗格。」
他滿意的點頭,一把將我拉起,刀仍抵在背後。「帶路。」
我們走進主臥室,衣帽間是開放式設計,兩側掛著浴袍和備用枕頭。我指著背板說:「應該在後面。」
謝知衡用刀撬開背板邊緣,果然發現一扇暗門,推開後,一個嵌在牆上的小型保險箱映入眼簾。數字鍵盤閃著藍光。
「密碼。」他命令我。
我搖頭,「我不知道。」
「想。」他厲聲說,「1708,一定有意義。」
我腦中飛快轉動。17年前的8月,周鎮雄涉及的性侵案發生日期……我曾在檔案中看過,那是8月15日。我試探地按下1-7-0-8-1-5。
保險箱發出輕微的「嗶」一聲,門鎖彈開。
謝知衡推開我,迅速打開保險箱。裡面躺著一個牛皮紙信封,還有一把鑰匙。他抽出信封內的文件,快速瀏覽,臉色驟變。
「這是原始的DNA報告和錄音帶。」他低聲說,隨即又恢復大聲,「很好,有了這些,我就能證明自己的清白。」
他突然將我拉近,在我耳邊用氣音說:「項鍊,SD卡。」
我一愣,隨即想起項鍊墜飾可以拆開。我伸手拆下墜子,旋開後蓋,果然有一張微型SD卡藏在裡面——原來C不僅裝了追蹤器,還將這份證據複製了一份藏在此處,想誤導我或謝知衡。
謝知衡接過SD卡,插入平板電腦。一段錄音開始播放,雖然音量被調得很低,但內容卻讓人震驚。
那是周廷煒與父親周鎮雄的爭吵。周鎮雄怒吼:「那女孩的事你敢說出去,我就讓你一無所有!」周廷煒的聲音陰沉:「你以為你還能控制我?那些骯髒事早晚會曝光,不如現在就做個了斷。」接著是撞擊聲、呻吟聲,最後歸於寂靜。
錄音結束。我與謝知衡對視,都在彼此眼中看到答案——周廷煒弒父,並嫁禍給謝知衡。這份SD卡內容,與我在保險箱中找到的錄音帶同出一源,只是拷貝形式不同,印證了證據的真實性。
謝知衡迅速將文件和錄音帶收進內袋,然後故意大聲說:「現在,妳的利用價值結束了。」
他將我推向窗戶,刀尖抵住我的後頸。我驚恐地閉上眼,卻感覺他另一隻手悄悄握了握我的手指,那是安撫的信號。
就在這時,落地窗簾無風自動,窗簾軌道上方露出一截細微的電線。謝知衡眼神一凜,沉聲道:「他們在調整竊聽器角度,有人要來了。」
下一秒,房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