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卡的委託
二零二四年十月十四日,星期一,晚上八點,油麻地砵蘭街的霓虹燈剛亮起,樓下大牌檔的鑊氣混著潮濕空氣滲入店裡。我正檢查一塊泡過海水的硬碟,門鈴響了。
門外站著個中年男人,西裝皺巴巴,領帶歪一邊,像剛從寫字樓逃出來。他手裡捏著張記憶卡,指甲邊緣有咬過的痕跡。
「修復舍?」他問,聲音壓得很低。
我點頭,側身讓他進來。店裡堆滿舊電腦和硬碟,他得側身穿過走道,最後坐在那張給客人的摺椅上。我注意到他右手無名指有圈明顯戒痕,皮膚比其他地方白,像是長期戴著戒指,最近才摘下。
「我有張卡,」他把記憶卡放在工作檯上。「在重慶大廈地下拾到,想睇嚇裡面有乜。」
我拿起記憶卡檢查。表面有輕微刮痕,金手指部分氧化,看來受過潮。插入讀卡機,電腦跳出一堆錯誤訊息——物理壞軌,部分磁區無法讀取。
「可以修復嗎?」他問。
「要睇情況,」我指著螢幕。「核心加密檔案夾可能仲有得救,但要時間。」
他明顯鬆了口氣,從口袋掏出疊金牛鈔票放在檯上。「呢度有五千,修好再加。」
我沒即時收錢。「點解唔直接交俾差人?」
他避開我視線。「我唔想惹麻煩。」
香港人拾遺不報好平常,但出高價修復一張拾來的記憶卡,就有點意思。我打量他——四十出頭,膚色蒼白,額頭有層薄汗,不停望門口。
「你貴姓?」我問。
「陳,」他飛快答。「叫我陳先生得啦。」
我遞過表格。「填返聯絡電話同簽名。」
他猶豫片刻,寫下號碼同簽名。字跡潦草,但看得出原本應是工整的類型。我接過表格時,他縮手很快,像怕碰到我。
「幾時整好?」
「三日後。」
「咁耐——」
「要修復壞軌再破解加密,」我打斷他。「急唔嚟。」
他咬咬嘴唇,勉強點頭。「我會再聯絡你。」說罷起身,匆忙離開,連門都未完全關上。我聽到他腳步聲急急落樓,混入街外嘈雜。
我關上門,鎖好,返到工作檯前。記憶卡靜靜躺在讀卡機裡,LED燈一閃一閃。我戴上防靜電手套,開始第一步檢查——先做磁區映射,睇嚇損壞範圍。
螢幕慢慢跑著進度條,我望向窗外。砵蘭街夜景五光十色,大牌檔人聲鼎沸,但店裡得我一個。呢間「記憶修復舍」係父親留下,佢走咗之後,我得返呢堆機器同技術。父親當年因為拒絕隱瞞商業機密而被陷害,最後乜都無曬,只剩下呢間舖同一個教訓:真相好重,但唔可以唔理。
進度達67%時,系統突然彈出提示:「發現已損毀加密卷宗,需修復物理磁區後方可解密。」
我皺眉。一般記憶卡好少用加密卷宗,通常得企業或敏感數據先用。我拎起表格,撥打陳先生留低嘅號碼。
嘟——嘟——「你打嘅電話號碼暫時未能接通。」
我再打一次,同樣結果。
心沉一沉。空號。
我望住檯上疊鈔票,同張記憶卡。拾遺?邊個會咁唔小心,掉咗張有加密卷宗嘅記憶卡?仲要係重慶大廈?陳先生刻意留低空號,等於切斷咗聯絡,但佢又放低五千蚊現金——呢個矛盾令我不安。
我拉開抽屜,拎出張舊記憶卡插入另一部電腦。呢部機無連網,專做敏感修復。我開始手動重建磁區表,螢幕跳出一行行代碼,我嘅手指喺鍵盤上飛快敲打。
窗外,廟街夜市開始熱鬧,人聲笑聲隱約傳來。但我嘅注意力全喺呢張記憶卡上——除咗加密卷宗,仲會有乜?
修復需時,但我有預感,呢張卡背後嘅秘密,遠比五千蚊值錢。陳先生嘅戒痕同緊張態度,同父親當年接觸嗰啲人嘅神情好似——都係知道得太多,想甩身又甩唔到。
我深呼吸,專心工作。螢幕嘅光映喺我面上,街外霓虹燈轉成紅色,照得店裡一片暗紅。
夜深了,但故事才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