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速之客
深夜,我從深水埗買完替代焊槍返嚟,砵蘭街已經靜落嚟,得返幾間大牌檔零星燈光。行上唐樓樓梯,二樓走廊燈泡壞咗,暗到要摸牆行。到鋪頭門口,我即時發現異樣——鐵閘虛掩,鎖頭歪咗,明顯被撬過。
我屏住呼吸,摸出袋裡士巴拿,輕輕推開閘。鋪頭入面亂到似俾人「爆格」,文件散滿地,抽屜全部打開,零件櫃東歪西倒。但奇在,收銀機無俾人撬過,檯面疊現金(包括陳先生留低嘅五千蚊)原封不動。唯獨——我衝到工作檯,發現接駁住記憶卡複製檔案嘅外置硬碟唔見咗。
「黐線。」我細細聲鬧。
佢哋唔係為錢,係為咗數據。好彩,我習慣將敏感資料備份多份,部分仲存喺無連網嘅舊機裡。我即刻檢查嗰部舊機,硬碟燈正常閃,暫時安全。
我開著燈,小心檢查現場。門口角落,瓷磚地上有一小撮煙灰,同埋一個香煙灼痕——似係有人企喺度食煙,煙灰掉落,唔小心辣到地板。我蹲低影相,再用膠袋收集煙灰樣本。呢個痕跡好新,應該係搜尋者留低。
再睇周圍,值錢嘅設備,如示波器、晶片燒錄器、幾部舊電腦,全部無鬱過。對方目標明確:記憶卡資料。
我坐返落工作椅,深呼吸,諗起陳先生嘅戒痕,同埋嗰張恐嚇字條。佢哋搵上門,仲清楚知道我查緊乜。即係話,我同阿傑去文化中心實地考察嗰日,已被全程監視。
我摸出電話,打畀阿傑。佢係我唯一信得過嘅朋友,業餘偵探迷,成日幫手查案。佢聽完我講,二話不說就話要過嚟。
「唔好搭的士,行路過嚟,留意有冇人跟。」我提醒。
「知啦,我睇過起碼一百套間諜片。」佢認真答。
半個鐘後,阿傑輕輕敲門,我開門畀佢入。佢著住件黑色風衣,戴住頂鴨嘴帽,似模似樣。佢環顧四周,眉頭皺起。
「專偷硬碟,唔係普通小偷。」佢分析。「仲有冇其他線索?」
我帶佢睇煙灰痕跡。「呢度有成撮煙灰,佢哋好可能喺門口企咗一陣,等我返嚟,或者等人接應。」
阿傑蹲低研究。「煙灰好輕,未俾風吹散,說明時間唔耐。辣痕嘅位置,似係右手揸煙,灼到地板時煙頭向內。」佢起身,望望門口角度。「如果企喺呢度,可以望到樓梯同走廊,同時睇實鋪頭入面。」
「即係佢哋有人睇水,有人搜鋪。」我補充。
「仲要係識你嘅人,或者至少知你幾時唔喺鋪頭。」阿傑語氣凝重。
我不禁打個冷震。
阿傑拍拍我膊頭。「而家首要係恢復資料,睇嚇佢哋想偷走嘅係乜。你仲有冇備份?」
「有,部分喺舊機,部分用加密雲端,但雲端密碼得我知。」我指指螢幕。「我正嘗試從記憶卡原始映像檔重建被刪除嘅資料,但需要時間。」
「我幫你手整理現場,睇嚇有冇漏咗線索。」阿傑話。
佢開始細心檢查每張紙,每件零件。我就坐低,專心做數據恢復。螢幕上,代碼一行行跳過,我嘅手指喺鍵盤上飛快敲打,嘗試破解加密卷宗嘅殘餘部分。
過咗大約一個鐘,阿傑突然叫我:「穎心,過嚟睇嚇。」
佢企喺窗邊,將一張相片遞畀我。係記憶卡內其中一張偷拍照,顯示尖沙咀文化中心外嘅廣場。佢用手指放大相片一角。「呢度唔係一般遊客角度,係重慶大廈C座三樓劏房望落去嘅景。」
我望真啲,相片拍攝角度確實係由高處向下望,影到路口嘅巴士站同部分行人路,而且可以見到重慶大廈C座入口嘅標誌。
「你點知係C座三樓?」我奇怪。
「我以前幫人查過劏房非法改裝,去過嗰度幾次。」阿傑解釋。「呢個角度,同C座三樓其中一個單位嘅窗景一模一樣。仲有,呢度窗框嘅花紋同剝落痕跡,都吻合。」
我即刻聯想到,陳先生(或者同黨)曾經喺重慶大廈C座三樓監視目標。可能嗰度就係佢哋其中一個觀察點,甚至係綁架計劃嘅一部分。
「我哋聽日要去重慶大廈睇睇。」我話。
「而家就去都得。」阿傑提議。
「半夜三更,重慶大廈仲熱鬧過廟街夜市,反而仲安全,但而家唔係時候。」我搖頭。「我需要先恢復多啲資料,睇嚇有冇更具體嘅位置。」
阿傑點頭。「好,我陪你。呢幾日我請假,幫你查到底。」
我感激地望住佢。兩個人一齊,總好過一個人孤軍奮戰。
我繼續工作。螢幕上,進度條慢慢跑。過咗一陣,系統提示成功解鎖一個隱藏資料夾。我點開,入面有一個文字檔案同幾張相。
文字檔案記錄咗一系列日期同地點,類似監視日誌。其中一行寫住:「目標每日放學時間下午四點,由司機接送,途經彌敦道轉入文化中心側。」仲有另一行:「星期五金融科技週開幕,目標會同父母出席,最佳時機。」
呢個印證咗綁架計劃同我哋推測嘅一樣。
我打開嗰幾張新相。其中一張影到一個男人嘅背影,佢企喺重慶大廈C座入口,戴住龍紋戒指,右手揸煙。呢張相同之前嗰張側面相係同一人。
「佢哋真係用重慶大廈做基地。」阿傑興奮。「仲有煙頭,可能就係佢食煙留低。」
我放大相片,煙頭牌子睇唔清,但煙盒隱約見到紅色包裝,似係某常見品牌。呢個同鋪頭發現嘅煙灰可能有關。
「聽日去重慶大廈,我哋要搵到嗰個單位。」我話。「但係要小心,佢哋可能仲有人喺嗰度。」
阿傑同意。「我哋扮作搵朋友,唔好打草驚蛇。」
我繼續檢查文字檔案,發現底部有一串數字,似係密碼或者編號。我試嚇用唔同方式解讀,其中一組數字對應香港身份證號碼格式,但資料不足,未能確認。
窗外面開始落起毛毛雨,廟街夜市已經收檔,只剩雨水滴落簷篷嘅聲音。我望住亂糟糟嘅鋪頭,心諗:佢哋以為偷走硬碟就阻止到我,但係佢哋低估咗一個數據修復師嘅執著。
阿傑幫我清理現場,將文件重新疊好。我繼續工作,直到天光。
清晨,我終於恢復大部分檔案,並將重要線索列印出嚟,放入防水袋。我留低一份喺舊機隱藏分區,一份交畀阿傑保管。
「而家去重慶大廈。」我話。
我哋換過衫,離開鋪頭時,我特登喺門口做咗個小記號——一張極細嘅膠紙貼喺門框角落,如果有人再入嚟,膠紙會移位。
落樓時,我望返鋪頭招牌「記憶修復舍」。呢度係我嘅堡壘,我唔會任人侵犯。
雨仍然落緊,我同阿傑行入砵蘭街巷仔,向尖沙咀方向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