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是剛剛才知道

「兩天前？」陸昭的聲音因為壓抑著極大的憤怒而顯得有些沙啞。

走廊昏暗的燈光下，葉桑低下頭，避開了陸昭銳利的視線。她死死咬著下唇，終於承認，自己是因為擔心拿不到這筆項目的尾款，也恐懼一旦揭發會失去工作甚至面臨對方的惡意追責，所以才選擇了沉默，延誤了報告。

「我以為……我以為他們只是為了項目宣傳，用你的臉做個誇張的噱頭。」葉桑的聲音微微發抖，「我真的不知道，他們會用那個影片去騙那麼多人的養老錢。」

「你不知道？你明明看到了那個教人『翻身』的假影片，你做影像這一行這麼久，難道看不出那是在引誘別人跳火坑嗎？」陸昭覺得無比荒謬。這兩天的時間差，足以讓無數像他父親一樣的普通人傾家蕩產。如果葉桑早點說出來，大堂裡那些人的錢或許根本就不會轉出去。

陸昭感到一陣難以遏制的憤怒。他無法立刻釋懷這種自私帶來的後果，兩人爆發了短暫的爭吵後，陸昭轉身大步走開，選擇與她短暫分開工作。 他需要去安撫父親，也需要冷靜下來思考下一步。

葉桑獨自站在原地，看著陸昭決絕離去的背影。她沒有追上去哭訴，也沒有試圖用眼淚或感情來換取原諒。 她清楚自己作為一個知情者的懦弱帶來了什麼後果，而盟友的過錯必須有切實的行動來彌補。

她轉身走到大堂一個安靜的角落，打開沉重的筆記本電腦。葉桑深吸了一口氣，開始迅速打包整理自己收到的所有被改過的影片版本、與羅炳輝及賀崇山公司的往來郵件，以及每個檔案精確的形成時間。她沒有等待陸昭回來，而是獨立將這些資料補交給了已經接報趕到酒店協助處理的辦案人員。

與此同時，在酒店的一間臨時辦公室裡，當值經理梁淑儀正配合著便衣調查人員的詢問。

梁淑儀調出了酒店的內部系統記錄，向辦案人員確認了一項關鍵事實：賀崇山及其公司，僅僅只是以普通商業客戶的身份，租用了海曜酒店的會議與住宿設施。

「警官，酒店從未授予其任何宣稱已取得的項目經營權。」梁淑儀語氣堅定，「海曜沒有參與他們的任何項目募集，也沒有所謂的文旅轉型權益轉讓。」 賀崇山向受害者們描繪的那塊「老酒店轉型」的大餅，從頭到尾都是虛構的。

而在另一邊，警方調查人員打開了葉桑提交的硬碟。這份沒有被隱藏的原始資料，像一把鋒利的手術刀，精準地切開了這場騙局最核心的毒瘤。

資料上的時間戳和郵件往來記錄相互印證，揭示了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真相：賀崇山現在拿出來安撫受害者的所謂『救助』廣告和『海曜新生計畫』宣傳片，早在那個假平台宣布提款困難之前，便已經準備好了。

不僅如此，無論是製作「八千萬先生」假影片的委託，還是後續「轉型救助」宣傳片的拍攝要求，雙方都有著同一套委託來源。 這兩層騙局，根本就是同一夥人自導自演的戲碼。

這不是什麼好心人的雪中送炭，而是為了榨乾受害者最後一滴血的二次收割。

當調查人員將初步核實的結果告知陸昭時，他隔著大堂的玻璃，遠遠望向還在人群中極力維持「救星」形象的賀崇山。陸昭終於明白了，為什麼賀崇山能那麼快地拋出退款方案，為什麼他能對每個人的損失了如指掌。

因為所謂的災後救助方案，其實在需要被救的人出現前就寫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