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百萬買不到下一句

這三個字從賀崇山的嘴裡吐出來，輕飄飄的，卻帶著足以砸碎普通人脊梁的重量。

大堂另一端的長桌旁，受害者們還在焦急地核對著各自的受騙金額。而在這根羅馬柱的陰影裡，賀崇山正試圖用這筆足以買下一套舊唐樓首期的巨款，徹底封死陸昭的嘴。

看著陸昭沉默不語，賀崇山以為他心動了，緊繃的臉上重新浮現出那種掌控全局的從容微笑。他極力把眼前的詐騙問題包裝成一場可以協商的意見分歧， 語氣甚至帶上了幾分推心置腹的誠懇。

「陸昭，我知道你現在的日子不好過。禮賓主管做不成了，每天熬夜頂一千二的散工更，你父親那間洗衣店一個月又能賺幾個錢？」賀崇山拍了拍自己筆挺的西裝袖口，讓陸昭相信收錢才是對自己最好的選擇， 「外頭那些人，非親非故的，你替他們出頭能得到什麼？這兩百萬你拿著，算是我們『海曜新生計畫』聘請你的公關顧問費。有了這筆錢，你父親可以安心退休，你也可以重新開始。」

狂風依舊在酒店外嘶吼，但陸昭的心裡卻異常平靜。

他看著眼前這個衣冠楚楚的男人，沒有按照電影裡常見的套路假裝答應以套取證據，也沒有大義凜然地表示要收取這筆錢再轉送給外面的受害者。 他只是覺得眼前這場表演無比可悲。

「賀總，兩百萬確實是一筆大數目。」陸昭迎上賀崇山的目光，語氣沒有絲毫起伏，「但是，你是不是問錯人了？」

賀崇山臉上的笑容一滯：「你什麼意思？」

「既然你覺得這只是一場意見分歧，既然你這麼有誠意，」陸昭抬起手，指了指大堂中央那張圍滿了受害者的長桌，問賀崇山是否願意用同樣的條件，直接去面對所有付款人。 「你去那邊，當著所有人的面，把這兩百萬的條件說出來。你問問他們，願不願意收下這筆錢，然後當作什麼都沒發生過。」

賀崇山順著陸昭的手指看過去，那群原本被他視為待宰羔羊的人，此刻正因為資訊的透明而緊緊抱團，一雙雙充滿怒火的眼睛不時警惕地朝這邊張望。

賀崇山的臉頰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他當然拒絕。 他的資金盤雖然龐大，但也絕不可能拿出無數個兩百萬去堵住所有人的嘴，這筆錢原本只是為了拔掉陸昭這根最致命的刺。

「陸昭，別給臉不要臉。」賀崇山的聲音徹底冷了下來，偽善的面具終於撕裂，露出底下的猙獰。

陸昭沒有退讓半步，這一次，足以改變生活的巨額金錢沒能讓他低頭，權力的天平在這一刻發生了真正的倒轉。

意識到陸昭這條路已經徹底走不通，賀崇山沒有再浪費口舌。他轉過頭，給了站在不遠處、一直處於焦慮狀態的羅炳輝一個極其陰冷的眼神，轉而讓羅炳輝去處理葉桑。

羅炳輝渾身一震，立刻心領神會。他悄無聲息地轉過身，快步朝著大堂另一側的走廊走去。

陸昭將這一切盡收眼底。他太熟悉羅炳輝這個眼神了。以前在舊酒店工作時，每當那些有錢的VIP客人惹出不能見光的麻煩，羅炳輝就是帶著這種眼神去「清理現場」的。陸昭立刻看穿了，自己的這位前師父，又要替有錢人去清理障礙了。

而在這場騙局裡，現在最大的障礙，除了自己，就是手裡握著原始證據的葉桑。

陸昭心頭猛地一緊。之前為了避免引起賀崇山等人的警覺，他與葉桑約定好，各自行動後，只在酒店有監控和保安巡邏的公共安全接待區碰面。

他立刻撇下賀崇山，快步穿過大堂，走向他們約定好的那個安全接待區。

然而，當他趕到那裡時，接待區的沙發上空空蕩蕩。葉桑並沒有出現在約定的接待區裡。

陸昭拿出手機撥打葉桑的號碼，聽筒裡只傳來冰冷的「對方暫時無法接通」的提示音。

就在這時，羅炳輝從走廊另一頭慢悠悠地走了出來。他看著正在四處尋找的陸昭，嘴角勾起一抹帶著惡意的冷笑。

「別找了，阿昭。」羅炳輝走到陸昭面前，理直氣壯地聲稱，葉桑覺得這件事跟她沒關係，已經自行退房離開酒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