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aleHush 放肆小說劍影媚香
劍影媚香・第 4

情挑青雲

正文

三更天的迷情谷仍籠著薄霧,林雨霏已換上一身素白衣裙,髮間只簪一根銀釵,扮作落難的閨秀。厲天行負手立於石階上,將一枚蠟丸遞給她:「此藥服下,十二時辰內真氣凝滯,無法凝聚內力,脈象亦會虛弱如常人。青雲山莊那幫老頑固,絕不會防備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子。」

她接過蠟丸,指尖微顫。失去內力意味著徹底暴露在危險中,但她別無選擇——合歡寶典的第三片殘頁,極可能藏在蕭遠山的書房。

「屬下明白。」她垂眸應聲,將蠟丸收入袖中。

厲天行忽地伸手,扣住她下顎,迫她抬頭:「柳媚娘,你近來膽子大了不少。」他指腹帶著薄繭,力道不輕。

林雨霏心跳漏了一拍,卻強迫自己迎上那雙深不見底的眼。她運用學自現代的微表情控制,讓唇角彎起恰到好處的弧度:「教主不喜歡麼?」

厲天行盯了她片刻,鬆開手,低笑一聲:「去吧。三日內,我要青雲山莊的佈防圖。」

她行了個禮,轉身離去,背後那道視線如芒刺,直到她出了谷口才消失。

服下藥丸後,丹田那團真氣彷彿被冰水澆熄,迅速凝滯不動,四肢隨之沉重如灌鉛。她試著運勁,經絡中只剩微弱的暖意,確實無法凝聚分毫內力,但行動尚無礙,只虛浮無力。她僱了輛破舊騾車,在清晨趕到青雲山莊所在的翠微山腳。山門前兩名弟子攔住她,她踉蹌下車,臉色蒼白:「求大俠救命,小女子遭山賊追趕,與家人失散……」話未說完,便軟軟倒地。

醒來時,她躺在一間素淨廂房的榻上,床邊坐著個青衫少年,正為她把脈。少年見她轉醒,忙收回手:「姑娘莫怕,此處是青雲山莊,無人會害你。」

她掙扎欲起,卻被少年按住:「你氣血虧虛得緊,需好生休養。」

林雨霏藉機打量四周。廂房陳設簡單,壁上掛著一幅「正義」字畫,筆鋒凌厲。她輕咳兩聲,聲音細弱:「多謝公子相救,敢問高姓大名?」

「在下季平,是莊中弟子。」少年笑得靦腆,「姑娘如何稱呼?」

「妾身柳絮兒。」她隨口編了個名,又問:「此處是……?」

「青雲山莊,乃是正道翹楚。莊主蕭遠山前輩雖已仙逝,但其子蕭寒師兄劍術超群,定能護你周全。」

話音剛落,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蕭寒推門而入。他今日未佩劍,一身月白長衫,眉宇間卻仍有掩不住的銳氣。見她醒來,他微微一怔,隨即皺眉:「是你?」

季平奇道:「蕭師兄認得柳姑娘?」

蕭寒走近榻邊,目光冷冷掃過她臉龐:「柳姑娘?我記得你姓柳,名媚娘。」

林雨霏心中劇震,面上卻只露困惑:「公子定是認錯人了,妾身從未見過公子。」她垂下眼睫,手指悄悄掐緊被褥,將那一絲慌亂壓入心底。

蕭寒俯身,仔細審視她的眼瞳,似想從中尋出破綻。半晌,他直起身,對季平道:「你先出去。」

季平雖不解,仍依言退出,帶上了門。

室內只剩二人。蕭寒在椅上坐下,雙腿交疊,語氣淡漠:「魔教妖女,你混入山莊,意欲何為?」

林雨霏迅速權衡。否認只會引來更多質疑,不如冒險一賭。她輕輕嘆息,抬眼時,眸中已蓄滿水光:「妾身確實曾是魔教中人,但現下只想逃離。教主暴虐,妾身不過是他隨時可棄的棋子。」

蕭寒冷笑:「你以為我會信?」

「公子信與不信,妾身也無法左右。」她抬手拭去眼角並未存在的淚,「但若非走投無路,誰願服下散功丸,自廢武功,將性命交予他人?」她挽起袖口,腕上有細微青痕,是方才自己捏出的印記。

蕭寒目光在她腕上一頓,語氣稍緩:「散功丸?」

「教主逼妾身前來盜取山莊佈防圖,若不從,便賜死。」她聲音微顫,半真半假,「妾身只想求一條生路。」

沉默良久,蕭寒站起身:「暫且信你,但若讓我察覺異動,休怪我劍下無情。」他走到門邊,忽又回頭,「你好生養傷,明日我讓季平帶你熟悉山莊。」

待他遠去,林雨霏才緩緩吐出一口濁氣。這一關,總算暫且過了。

次日上午,季平依言領她參觀山莊。她刻意避開核心區域,只問些起居雜事,暗中將路徑與哨點刻入腦中。行至後山練劍坪,忽聞錚錚劍鳴。蕭寒正在坪上練劍,劍光如雪,招招凌厲,空氣被劃出尖銳嘯響。

她停步,隔著竹籬觀望。蕭寒的劍法含著一股狠絕,每劍刺出都似要將仇敵碎屍萬段。她想起厲天行所言:蕭遠山死於魔教之手,蕭寒畢生以復仇為念。

「蕭師兄的劍法,是莊中最強的。」季平語氣滿是崇敬,「可惜蕭師伯死得太慘,至今兇手仍未伏誅。」

林雨霏默然。她不是柳媚娘,卻背負著這具身體的原罪。

午後,她藉口尋書,問到書房所在。蕭遠山的書房獨佔一院,名曰「慎思齋」,是莊中禁地,日夜有兩名弟子輪值守衛,尋常門人未得許可不得擅入。她候至黃昏換崗時分,兩名守衛交班短暫空檔,迅速靠近窗牖,以迷香帕掩住口鼻,從虛掩的側窗翻了進去。側窗鎖扣已鏽蝕,只虛掩著,顯然久未修繕,她才得以無聲潛入。

書房內塵埃輕揚,四壁書架滿是古籍與手札。她踮腳翻找,在最底層的暗格中摸到一本邊角捲起的褐色冊子,暗格設有銅扣機栝,輕按左側第三塊地板後彈開,裡面正是蕭遠山的手札。翻開,筆跡與迷情谷禁地那本手札相同,都是蕭遠山所留。

冊中記載他對合歡寶典長達十年的鑽研,越到後頭,字跡越潦草:「此物非武功心法,實為上古所遺奇械,須陰陽二氣共振,方能破開虛空……然代價甚巨,每啟一次,施術者必損記憶,輕則忘卻塵緣,重則神智全失。」

她手指發顫。記憶混亂?莫非自己原主的記憶,也是受寶典影響?她續往下翻,最後一頁夾著一小片殘頁,圖文僅指甲大,卻與她已有的殘頁紙質一致,邊角有燒灼痕跡。

正欲細看,門外腳步聲驟近。她迅速藏好冊子,閃身避入書架後。進來的是蕭寒,他一身酒氣,逕自走到書案前,燃起三炷香,對著牆上一幅老者畫像跪下。

「爹,孩兒無能,至今未能尋獲寶典。」蕭寒聲音沙啞,「那妖女已入莊,孩兒定要從她口中撬出秘密。」

林雨霏屏息,聽他重重磕頭,隨後起身拔劍,對空揮舞,劍風激得書頁翻飛。她趁他背對,悄然溜出書房,心跳如擂鼓。

夜裡,她獨坐房中消化所得。寶典的代價超乎想像,但她別無選擇——若不能回去,她將永遠困在這個身體裡,活在刀光劍影中。她取出那指甲大的殘頁拼入已有部分,圖文銜接,竟顯出一個「月」字。

叩門聲突響。她飛快收起殘頁,開門。蕭寒站在門外,手中托著一隻瓷瓶。

「這是上藥,治你的腕傷。」他語氣生硬,眼神卻不再如白日冷厲。

她接過,指尖不經意觸及他手背。他微微一僵,卻未退開。「多謝公子。」她垂眸。

蕭寒踏入房中,反手關門。她心頭一緊,面上仍保持從容。他凝視她片刻,從懷中取出一條絲帕,帕上繡著陰陽魚與一枚精緻的彎月印記:「這繡帕,可是你遺在書房的?我在暗格旁拾得。帕角這彎月,與魔教信物一般無二,我在錦繡城見過。」

林雨霏腦中轟然。那是她出谷前,厲天行交予的魔教信物,用以辨認同黨,帕角彎月正是魔教內部辨識的暗記。她在取得手札時,匆忙間竟遺落了。

「妾身不知這是何物。」她強作鎮定,卻見蕭寒眼中厲色漸濃。

他握住她手腕,力道不輕,將她拉近:「你不是柳絮兒,也不是棄暗投明的弱女子。你究竟是何人?」

燭火搖曳,將他的臉龐映得半明半暗。她抬頭,望進他瞳中深處,那裡有恨,有疑,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裂痕。

那一瞬,她忘記了媚術,忘記了掩飾,只輕聲道:「我只是一個想回家的人。」

窗外,月光驀地染上一層血紅,映得窗紙如浸硃砂。蕭寒猛地轉頭,劍已出鞘。

山莊警鐘,驟然長鳴,聲震四野。這血月異象,與錦繡城那夜如出一轍,預示著寶典之力即將失控,大劫將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