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人之死
他話音剛落,船上燈光再次閃爍,一聲尖叫從休息室傳來——溫思瑤倒在地上,頸間插著一把拆信刀。
血從傷口滲出,染紅她身上的名牌上衣。她眼睛瞪得很大,嘴唇微張,像要說出最後一句話,卻永遠卡在喉嚨。所有人僵在原地。只有周語晴反應過來,撲過去探她鼻息,然後搖頭。
「死了。」周語晴的聲音乾澀。
溫思瑤身旁的地板上,用血寫著:輪到你們承認。字跡還未乾透,在緊急燈的紅光下顯得詭異。我看著這一幕,手腳冰冷。這不是假血和投影機,是真正的死亡。
譚志朗走上前,一把推開周語晴,蹲下檢查屍體。他手指顫抖,努力保持鎮定:「大家冷靜,唔好亂。呢把刀係船上茶几嘅,係船上面嘅嘢。」
「咁即係點?」簡庭輝聲音發緊。
「即係兇手一定喺我哋中間。」譚志朗站起身,目光掃過所有人,「我哋逐個互相搜身,冇人可以離開呢個休息室。」
方曉築突然冷笑:「搜身?你憑咩?你係警察咩?」
譚志朗臉色一沉:「我以前係差人,但呢個情況,我最有經驗。」
「你嘅經驗就係偽造遺書?」方曉築聲音尖銳。簡庭輝拉住她手臂,被她甩開。
霍衍深沒有理會爭吵,走到屍體旁邊,細心觀察傷口。我靠近他,低聲問:「有咩發現?」
他指了指拆信刀:「插入角度由上而下,位置精準,一刀刺穿頸動脈。兇手有一定醫學知識,或者受過訓練。」我想到江翊騏是醫生,但他全程在視線範圍內。
彭志豪靠在牆角,冷冷道:「又一個。但呢個唔係假嘅。」我心裡一寒,這不再是偽造的死亡,是真的。
方曉築忽然走向譚志朗,眼神充滿恨意:「你當年明知真相,為咗自己前途,將自殺案草草了結。依家你扮救世主?」
譚志朗面色鐵青:「我做錯嘅事,我會認。但呢一刻,要搵出兇手。」
「你認?」方曉築笑得更冷,「你當年唔單止偽造遺書,仲收咗陸琛旭嘅錢,幫佢掩飾逼良為娼嘅證據。」全場死寂。
譚志朗的拳頭青筋暴現:「你唔好亂講!」
「我亂講?」方曉築從口袋裡拿出一張摺到皺嘅紙,丟在地上,「呢份係陸琛旭俾你嘅支票副本,我老公做校董,學校嘅法律顧問就係周語晴,佢幫手處理過呢筆錢。」
簡庭輝面色大變:「曉築,你點會有呢啲嘢?」
方曉築眼淚流下來:「呢十年,我每晚都瞓唔著。當年知道Miss Chan對學生做過嘅嘢,你話唔可以爆出嚟,會影響學校聲譽。我就聽你講,收聲。但嗰個女仔跳樓嗰晚,佢打過電話俾我。佢話,方Sir,我好驚,佢哋要逼我。我當時喺街度,冇理佢。第二日,佢就死咗。」
簡庭輝想伸手捉住她,她退後一步:「你一直都話我過份自責,其實你只係驚影響升職。我沉默,就係幫兇。所以我收到邀請函,我知道,呢一日終會來臨。」
江翊騏插話:「咁你點解仲要上船?」
方曉築眼神空洞:「因為我唔想再逃避。我想喺度,將所有嘢講出嚟。就算要死,都要死得清清楚楚。」
周語晴突然開聲:「咁究竟邊個係多出嚟嗰個?」所有人再次望向霍衍深。
霍衍深拿出手機,調出登船記錄:「我化名陳敏華上船。彭志豪係偷渡。仲有一個人,用真正身份登船,但嗰個名唔應該出現。」
「邊個?」譚志朗問。
霍衍深將手機舉高,螢幕顯示一個名字:林靜言。譚志朗的臉色瞬間刷白,嘴唇發抖:「呢個……係我個女。」全場震驚。
「你個女?」周語晴皺眉,「佢唔係十年前……」
「佢冇死。」譚志朗頹然坐倒,「當年墜樓案之後,佢因為知道真相,受唔住刺激,自殺但救得返。一直住喺精神病院,三個月前先出院。」
霍衍深沉聲說:「登船記錄顯示,林靜言用自己嘅身份證,喺今晚十一點五十分登船。佢係第九個乘客。」我忽然想起霍衍深之前所說,船上有一個不存在的人——一個本應不存在於這個世界的人。
江翊騏驚慌四望:「咁佢依家喺邊?」彭志豪冷笑:「攞住佢老豆個拍檔個名嚟用,呢個女仔都幾聰明。」
譚志朗突然站起來,衝向休息室門口,被霍衍深攔住:「你唔可以一個人行動。」
「佢係我個女!」譚志朗吼道。
「佢可能就係兇手。」霍衍深冷冷說。譚志朗僵住。
我走到方曉築身邊,細聲問:「你點會有支票副本?」方曉築眼神一閃:「有人寄俾我,連同邀請函一齊。」
「邊個?」
她搖頭:「唔知。但封信入面,仲有呢個。」她從口袋裡拿出一條鎖匙,上面掛住號碼牌:B2。
霍衍深立即說:「呢個係船底儲物櫃嘅鎖匙。」我們決定去檢查。彭志豪留守看守溫思瑤的屍體,其他人一齊落船底。譚志朗行在最前,腳步急促。
機房旁邊有一排生鏽的儲物櫃。方曉築將鎖匙插入B2號櫃,打開。裡面放住一份病歷,上面寫住林靜言的名字。報告顯示她因精神分裂症入院,有暴力傾向。最後一頁是主治醫生筆記,字跡潦草但清楚寫住:病人聲稱要為好友報仇,計劃殺死當年害死佢嘅所有人。
譚志朗的臉已無血色。我抬頭望向方曉築,她面無表情。
「好友?」周語晴疑惑,「佢講嘅好友係邊個?」
「一定係嗰個墮樓嘅女仔。」江翊騏說,「原來佢哋認識。」我回想十年前報導,確實沒提及死者有任何好友,所有採訪都說她性格孤僻。
霍衍深檢查日期:「呢份報告係三年前嘅。當時林靜言病情已穩定,但佢一直秘密策劃。」
突然,廣播傳出一把經過處理的女聲:「各位,第二個祭品已經完成。你哋以為,坦白就可以贖罪?」聲音停頓,然後繼續:「譚志朗,你親手斷送正義,今日要你親眼睇住,你個女點樣為你嘅罪孽付出代價。」
譚志朗崩潰大喊:「靜言!你喺邊!出嚟!爸爸錯喇!你唔好咁樣!」
廣播中傳出輕笑:「太遲喇。遊戲仲未完。」廣播中斷,船身震動,航速再次加快。我望向窗外,廢棄碼頭的燈光越來越近。
江翊騏突然指向譚志朗:「你個女要報仇!所有嘢都係因為你!你當年唔掩飾真相,佢就唔會癲!」譚志朗跪在地上,雙手掩面。
霍衍深扶住我,低聲說:「唔對路。如果林靜言係兇手,點解要留低咁多線索?病歷、支票副本,全部引導我哋發現真相。」我望住他,腦中一閃:「除非,佢想玩貓捉老鼠。佢享受睇住我哋驚恐嘅過程。」
「或者,」霍衍深眼神銳利,「呢一切,都係另一個人設計嘅舞臺。」
我望向方曉築,她正緊攬住那份病歷,臉上表情唔似恐懼,而係一種解脫。我忽然捉住她手腕:「方曉築,你一早知道林靜言嘅存在?你上船,唔係為咗坦白,而係為咗幫佢?」
方曉築望住我,慢慢露出詭異微笑:「你終於發現喇。」她甩開我嘅手,退後一步,從衫袋裡拿出另一個遙控器。
「林靜言寫信俾我,話俾我知所有真相。我三個月前收到佢嘅信,佢話佢出院後一直監視住當年嘅人,計劃喺今晚行動。佢需要一個同謀喺船上接應,我應承咗。我哋用一次性手機聯絡,佢教我點樣用遙控器打開駕駛艙,點樣反鎖船底嘅門。我決定幫佢。因為,只有佢,先可以令所有人得到應有嘅懲罰。」她按下遙控器。船底嘅鐵門突然關上,將我哋全部反鎖在內。
頭頂廣播再次響起,今次係方曉築事先錄好嘅聲音:「歡迎嚟到審判夜第三幕。下一個,係邊個?」
我望住被困嘅其他人,心中一陣冰冷。方曉築唔係棋子,佢係林靜言嘅同謀。而真正嘅復仇者,仲喺暗處。
船底陰暗潮濕,艙門反鎖後,我們徹底被困。江翊騏拍打鐵門,簡庭輝攬住方曉築,但她眼神空洞。譚志朗跪在地上,喃喃自語。彭志豪留守在上層,此刻我們與他隔絕。我緊握霍衍深的手,他低聲說:「林靜言一定喺維修通道控制成艘船,方曉築只係執行佢嘅指令。」廣播再次響起,女聲變得尖銳:「溫思瑤已死,佢嘅帳號已被永久關閉,再冇人會記得呢個網紅。你哋下一個,準備好未?」我閉上眼,知道這一切已無法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