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aleHush 放肆小說天下第一刀,今晚替死人殺妻
天下第一刀,今晚替死人殺妻・第 7

暗紋

正文

沈照在賬冊殘頁上又摸了一遍暗紋,指腹順著蓮花的脈絡走。紙是上好的紹興皮紙,暗紋是壓印上去的,摸著微凸,像舊茶葉在舌尖留下的澀。

他攤開殘頁,把幾張賬冊都擺在窗邊。天光斜照,蓮花暗紋在紙背透出青灰。他提刀,用刀尖挑起一角,對著光細看。那暗紋的花瓣有七片,中間一點蕊,蕊裡藏著一個極小的“茶”字。

沈照把殘頁折起,收進袖中。

店小二端著茶壺站在門口,眼睛往屋裡瞟。他手裡還捏著半塊涼掉的糕餅,指縫裡沾著糖霜。

“沈大俠,這暗紋,錢老闆茶行包裝茶葉的紙上也有。”他湊近一步,壓低嗓子,“我替他跑了三年腿,每一季茶葉出庫,他都要蓋上這個印。他說防的是有人造假,可我看,那就是個記號。”

沈照轉頭看他。“你怎麼不敢在錢老闆面前說這些?”

店小二一窒,乾笑道:“我說了,還能活嗎?錢老闆要是知道我洩了底,我這條命早沒了。昨晚西市那幾個挑貨的,都被人丟進河裡了。沈大俠,我這是拿命在幫你。”

沈照沒接話,走到桌邊拎起茶壺,壺嘴往外滴水,他沒喝。他目光掃過店小二那雙眯縫眼,忽然問:“西市的貨,是什麼貨?”

店小二退了一步,糖霜沾到門框上。他搖了搖頭,只說:“沈大俠,我知道的,都寫在那半頁紙上了。您還是早些辦完,我今晚就出城。”

沈照不再看他,提了刀,跨出門去。

天擦黑時,他繞到錢老闆茶行後巷。後門虛掩,一盞油燈在門楣上晃,光暈像被雨打溼了。他側身進去,穿過堆著茶箱的過道,停在柴房門口。門上掛著把銅鎖,鎖面刻著蓮花印,和殘頁上的一樣。

他蹲下,刀鞘輕挑,鎖釦彈開。推門,一股黴味混著茶葉放陳的腥氣撲來。屋裡堆滿木箱,牆角有塊木板鬆了。他用腳尖撥開,露出一道窄門,門把手上也刻著蓮花。他拉開門,裡面是一間小室,只點著一盞油燈,擺了張長桌,上面散著幾疊契約紙。他抽出一張,紙質、暗紋、格式,與殺契一模一樣。

他正要再翻,身後有腳步聲,輕而急。他反手抓住來人手腕,刀背壓上去。那人僵住,是店小二,手裡拎著半塊布,嘴張大卻沒出聲。

小二額上全是汗,眼睛在油燈下亮得發直。他認出沈照,喉結滾了滾,低聲說:“沈大俠,這地方……不能進。掌櫃的交代過,要是漏了風,我全家都得下河。”

沈照收回刀,看他一眼。“掌櫃人呢?”

“失蹤了,前兒個夜裡就沒回來。我不敢報官,也不敢告訴錢老闆。我……我就是個跑堂的。”小二的聲音抖著,手裡的布落在地上。

沈照沒再說,從暗室退出,把門板重新掩上。他走出茶行後門,夜色裡,街上空得像一條幹涸的河。

他在心裡把線索排了排:暗紋、茶行、契約、錢老闆。但殺契市場不止一個人,就像一張蛛網,錢老闆只是其中一根最粗的絲。要扯出整張網,得先讓這根絲自己斷。

他往柳巷方向走。沈昭說過,有事可以去找青樓的老鴇。他沿著河岸的燈籠走,拐進一條半明半暗的巷子,青樓後院的小門虛掩著。

偏廳裡,老鴇坐在一張太師椅上剝花生,見他進來,眼皮都沒抬。“呦,天下第一刀,怎麼有空來我這兒坐?”

沈照在她對面坐下,把刀橫在膝上。“問個人。茶商錢老闆,殺契市場的賬房,手下六個護衛,平常都住哪兒?”

老鴇剝花生的手停了,花生殼落在地上,發出脆響。她嘆口氣,放下手裡的竹篩。“沈照,你這是把我往火裡推。我要是說出去,明兒這樓裡就沒一個活人。”

沈昭從屏風後走出來,手裡端著一杯冷茶。她走到沈照身邊,把茶遞過去,低聲說:“錢老闆今夜會住在裴府別院。西南角那間屋,六年來他只住那一間。門外有六個刀手,換班守。他走路時左手不離身,刀在袖子裡。”

沈照接過茶,沒喝,放在桌上。

老鴇看看沈昭,又看看沈照,苦笑道:“你們夫妻兩個,這是鐵了心要動他?”

沈昭說:“不動他,他就動我們。你以為你樓裡那些姑娘的賣身契,都是怎麼來的?他手一抖,你這青樓明天就是裴府的產業。”

老鴇臉色變了,半晌,她從袖子裡摸出一把黃銅鑰匙,往桌上一拍。“別院後門的。我這兒一個守門的,欠過沈昭一條命,他會放你進去。但話說在前頭,要是失手,你們誰也別想活著出來。”

沈照撿起鑰匙,銅面冰涼,還沾著老鴇的胭脂。他點頭,起身,對沈昭說:“我現在去別院。”

沈昭拉住他的手腕,指尖微涼。“我跟你去。”

沈照看著她,沒說話,點了點頭。

兩人出了青樓,沿著北街走了半柱香,到了裴府別院的後牆。牆角有個狗洞,被柴草蓋著。沈昭蹲下,把草撥開,露出僅容一人通過的洞口。

“你先避一下,我先進去開鎖,你在外面接應。”沈昭說。

沈照皺眉:“你被錢老闆抓住怎麼辦?”

沈昭從懷裡摸出一根銅簪遞給他:“這是我趁錢老闆不備拿到的,他腰間的銅匙打不開地窖,只能用這個。你收好,若我失手,你也能進地窖。”

沈照接過銅簪,蓮花頭微涼,他插進發間。

沈昭解下斗篷,塞進洞口,躬身鑽了進去。沈照貼在牆外,屏息等待。片刻後,後門從裡面被輕輕拉開,沈昭探出手招了招。

沈照彎腰鑽過狗洞,二人一前一後閃入後門。

落足處是一片荒草,沈昭壓低聲音說:“錢老闆今晚果真在這裡,我聽到茶壺響。但他似乎不知道我們會來。”

沈照按住刀柄:“六個刀手呢?”

沈昭指指廊下:“兩人守在院門,四人在他屋外。我們先繞到西南角,那裡有扇舊窗,可以從那裡翻進去。”

沈照點頭,二人貼著牆根潛行。月光半明,樹影搖曳。忽然,他們聽見前面傳來一聲輕微的咳嗽,接著是茶壺蓋碰撞的清脆聲。

沈照拉住沈昭,兩人閃到一根柱子後。一個刀手挎刀走過,朝正屋方向去了。

“錢老闆防得緊。”沈昭低聲說,“他今天精神好得很,沒受傷。”

沈照問:“他的左手——”

沈昭點頭:“左手中指確實缺一截,我親眼見過。別人都以為他左手有疾,其實他刀快得很。”

沈照握緊刀:“你在這裡等,我先解決門口兩個。”

沈昭搖頭:“來不及了。他的屋門忽然開了。”

果然,正屋門被拉開,四個刀手簇擁著錢老闆走了出來。錢老闆穿著暗金紋葛布衫,手持摺扇,笑眯眯地立在階上。

“二位深夜到訪,怎麼不打個招呼?”錢老闆的聲音不疾不徐。

沈照心頭一凜,沈昭卻微微一笑:“錢老闆,你夜夜住在裴府別院,不就是在等我們嗎?”

錢老闆笑出聲:“少夫人果然機靈。不過,今晚你們進了這個門,就別想出去了。”

他摺扇一揮,四名刀手已持刀圍了上來。

沈照拔刀,刀光如練。他側身閃過第一個刀手的劈砍,反手一撩,刀鋒擦過那人肩頭,帶出一蓬血花。接著他左手刀鞘橫掃,擊在第二個刀手的腕上,那人長刀脫手。

錢老闆趁機退到暗處,沈昭追了上去。她是從屏風後繞過去的,手裡沒有兵刃,卻從袖中抽出一根銀針,直刺錢老闆手腕。

沈照眼角瞥見沈昭已近錢老闆,料定她已得手,心神稍穩。他使出師門快刀,刀光連續閃動,兩名刀手接連倒地。剩下二人見勢不妙,虛晃一招,跳出圈外。

就在這時,屋後突然躥出兩道黑影,兩柄長刀一左一右劈向沈照後心——原來還有暗哨。沈照來不及回身,只能向前滾翻,但還是被刀風劃破了左臂。

沈照咬牙站起,鮮血瞬間染紅衣袖。他怒喝一聲,刀鋒迴轉,竟用背上空門誘敵,待那二人近身,突然轉身一記橫斬,將二人同時斬傷。

沈昭此時已用銀針制住錢老闆,將他按在牆邊,針尖抵住他咽喉:“叫你的人住手。”

錢老闆喉頭滾動,嘶聲道:“都……退下。”

殘餘刀手紛紛後退,扶起傷者,縮到院角。

沈照提刀走到錢老闆面前,刀尖指地,語氣冰冷:“七年前,你讓我親手殺了自己師門,又逼我妻子詐死。今晚,我們好好算算這筆賬。”

錢老闆大笑,笑聲嘶啞:“沈照,你以為你能算得清嗎?你師父的刀譜藏在哪裡,只有我知道。你今天殺了我,就永遠不知道真相。”

沈昭卻道:“別信他。刀譜不過是誘餌,他每次逃命都這麼說。”

錢老闆冷笑:“這次不是。刀譜確實存在,就藏在這別院的水井邊。你敢不敢跟我去看?”

沈照看向沈昭,沈昭搖頭。沈照卻道:“帶我去。”

沈昭急道:“沈照!”沈照轉頭對她低聲道:“你留在這裡,看著這些刀手。如果天亮之前我沒回來,你就走。”沈昭咬著唇,點頭。

錢老闆被沈昭推了一把,踉蹌著往院後走去。沈照跟在後面,刀始終架在他頸側。

走到井邊,錢老闆忽然停住,指著一塊石板說:“把石板掀開,刀譜就在下面。”

沈照讓他動手。錢老闆費力地挪開石板,露出一個油布包。沈照打開,裡面只有一本泛黃的冊子,封皮無字。翻開一看,滿篇都是賬簿,唯獨在最後一頁,畫著一把刀,刀身上刻著一行蠅頭小楷:“斷刀如約,憑此譜可兌茶銀三千兩。”

沈照臉色驟變,抬頭望向錢老闆:“這不是刀譜,是殺契。”

錢老闆笑了:“沒錯。你師父當年也用這個贖你的命。不過現在,它是你的了。”

沈照怒極,刀鋒向前一送。

“住手!”

院門處一聲暴喝,守門人扶著一名老嫗站在月下,老人面色悽惶。沈照認出,那是孫七的母親。

“沈大俠,孫七的命,就是被這狗賊害的!求您親手殺了他,為我兒償命!”老人聲淚俱下。

沈照心神微亂,刀勢稍頓。

就在這一瞬間,錢老闆突然從袖中滑出一把匕首,刺向沈照小腹。沈照反應奇快,手腕一沉,刀光閃過,血光迸現。

錢老闆的頭顱滾落在地,眼睛圓睜。

沈照退後一步,刀上的血滴滴落進草叢。

沈昭從後面趕來,看到這一幕,雙腿一軟,跌坐在地。她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多年的緊繃終於斷裂。

沈照收起刀,走到她身邊,扶起她。

“結束了。”他說。

沈昭搖頭:“不,才剛開始。錢老闆只是爪牙,真正的賬本,還在西市地窖。”

沈照看向守門人和孫七的母親,老人已癱坐在地,放聲痛哭。

沈照轉向沈昭:“去西市。”

沈昭點頭,握緊他的手。兩人穿過血染的別院,在夜色中朝西市走去。